他死的时候，还在护着我。

你拿他来骗我——

方武的眼里，爆出一片精光。

你他妈——

配吗？！

轰————！！！！！

一拳。

方武一拳，砸在了虚空中。

不是砸那个。

不是砸那些。

他砸的是——

整片天。

整片幻境的天。

一声脆响。

从巷子的最深处，传出来。

咔咔咔——

裂纹，从那个的脚下，开始蔓延。

蔓延到墙。

蔓延到地。

蔓延到那片虚假的天空。

不——

那个叠在一起的声音，第一次，慌了。

你不能——

我能。

方武又是一拳。

咔嚓——！！

天空，裂开了一道缝。

光，从缝里透进来。

我爷爷教我的拳。

是补天的拳。

不是躲进你这一口棺材里的拳。

方武抬起头，看着那片正在崩塌的假天。

你给我造一个假的。

我就一拳，把它砸碎。

真的那个——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在我心里。

你动不了。

轰————！！！！！！

最后一拳。

方武把洗髓境后期，全部的气血，全部的真意，全部的——

那股从骨头缝里烧出来的劲儿。

全砸了进去。

给我——

碎！！！！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整片幻境，从中间，彻底崩了。

城中村。

青石板。

早餐铺。

那个蹲在门口抽旱烟的老头。

所有活着的。

全都在那一瞬间，化成了齑粉。

被光一照，扬了。

方武睁开眼。

他坐在训练室正中央。

浑身上下，被汗浸透了。

那些汗里，带着黑。

黏稠，腥臭。

从他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渗。

他的呼吸，很慢。

很匀。

他抬起右手。

拳甲上，那道黑色的纹路，不再游走了。

它定住了。

像是一根钉，稳稳地，钉进了戒指最深处。

方武感觉到了。

不一样了。

他的骨髓，原本是玉白色的。

现在，那层玉白，在往更深的地方，渗。

一直渗到——

最里面。

洗髓境，圆满。

但更明显的，是眼睛。

方武抬起头。

看向训练室的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但那双眼睛——

眼白里，多了一圈极淡的金。

很淡。

淡得像是一层雾。

那层雾，在缓缓地转。

方武盯着镜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推开训练室的门。

走了出去。

门外。

走廊里，还躺着伤员。

还有几个，没能救回来的，盖着白布，停在墙边。

方武走过去。

他忽然，停住了。

他蹲下身，在一具白布前，停了很久。

那是一个年轻的外勤

昨天还跟他一起，在机场打鬼潮。

现在，不动了。

方武伸出手，把白布，往上掀了一角。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个年轻人的胸口，趴着一只东西。

很小。

指甲盖大小。

黑气凝成的，像一只虫子。

它正趴在死者的心口，一点点地，往里钻。

那是什么？

白晓燕跟了出来，皱眉。

鬼潮的。

方武说。

人死了，它就钻进去。

吸干净了，就变成新的鬼影。

他的眼白里，那圈淡金，缓缓转了一下。

我以前，看不见它。

他伸出手，两指一夹。

现在——

我看得见。

那只黑虫子，被他捏碎了。

方武站起身。

他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一扇窗。

窗外，是京都的夜。

红雾还没散。

鬼影还在飘。

但方武现在看过去——

不一样了。

一只鬼影的身上，他都看得见一个。

那个点，忽明忽暗。

像是一盏灯。

有的亮。

有的暗。

有的，几乎看不见。

方武盯着那个最亮的，看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隔空，对着窗外，轻轻一握拳。

三十米外，一只最凶的鬼影——

从内而外，炸了。

不是崩碎。

是——它那个，被他一拳，捏灭了。

干净利落。

方武放下手。

破妄。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词。

然后，他咧嘴笑了。

那笑，不再混不吝。

是——稳的。

爷爷。

他在心里说。

我懂了。

就在这时。

走廊另一头，传来一声。

方武转头。

白晓燕跪在地上。

她跪在一块青色的玉符前。

那是白家的传讯符。

此刻，那块玉符，正在发烫。

上面，浮着一行字。

白晓燕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她的手，抖着，去够那块玉符。

但够不着。

方武走过去。

怎么了？

白晓燕没答。

她抬起头。

那张脸上，全是泪。

她的眼睛，红得像血。

方武。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带你去。

去哪儿？

白晓燕咬着牙，一字一顿：

白家祠堂。

她死死攥着那块发烫的玉符。

有些事——

我不能再瞒了。

方武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身，跟她平视。

起来。

他说。

白晓燕不动。

起来。

方武又重复了一遍。

他的声音，很平。

但很硬。

白晓燕。

你跪什么。

你家的事，不是你的事。

你叔公是天煞的——

他顿了顿。

那也是他。

不是你。

白晓燕抬起头，看着他。

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可是……

没有可是。

方武伸手，一把把她拉起来。

你说过，刀在，人在。

他看着她的眼睛。

现在我问你——

刀还在吗？

白晓燕愣了一秒。

然后，她抹了一把脸，把背后的刀，往前一横。

人在吗？

方武点头。

那就走。

他转身，往楼下走。

去白家。

我跟你一起。

白晓燕站在原地。

她看着方武的背影。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粗布褂子、浑身是汗和血的背影。

不宽。

但很稳。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他吐了她一鞋。

她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翻着白眼，说：你脸呢？

白晓燕的嘴角，很轻地，翘了一下。

然后，她把刀背上，追了上去。

等等。

你一个人，去不了。

为什么？

白家祠堂——

白晓燕的声音，低了下去。

在地下。

入口，只有白家血脉，能开。

她顿了顿。

而且——

我叔公，已经进去了。

方武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进去了？

白晓燕攥紧刀柄。

传讯符上说——

他回过祠堂。

在先祖牌位旁，动了手。

方武的瞳孔，一缩。

动了什么手？

白晓燕抬起头。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先祖牌位旁边。

有一块空位。

那块空位上，刻着三个字。

她咽了口唾沫。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白崇山。

那三个字——

被人用刀，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