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断腕

方武问完那句，白晓燕的嘴唇，抖了很久。

最终白晓燕还是如实回答

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白家，确实也在找这东西。

方武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为什么？

为了——

白晓燕抬起头，她的眼睛，通红。

毁掉它。

方武怔住了，他看着白晓燕，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有泪，有愧，有慌。

但更多的是——一种他熟悉的、烧得干干净净的东西。

他见过这种眼神。

在镜子里。

在他自己脸上。

方武忽然笑了，不过那笑十分难看，但确实是在笑。

白晓燕愣住：你不问了？

方武转过身，看向西北那道已经要散的黑影。

但不是现在。

他抬腿，就要追。

先追印。

回头——

他顿了一下，没回头。

你跟我说清楚。

白晓燕站在原地。

她看着方武的背影，眼泪地下来了。

但她抹了一把，提刀，跟了上去。

刀在。

人在。

那道黑影，没走远。

他在前面一座塌了一半的高楼上，停住了。

无面就站在楼顶边缘，黑袍被风吹得猎猎响。

面对着月亮，手里依旧是攥着那块从锁龙井里捞上来的黑色石片。

——印。

方武怀里的残片，还在疯狂地烫。

嗡——

两股力量，隔着半座城，在互相扯。

方武抬头，看着楼顶。

为什么他没走。

他在等。白晓燕握紧刀。

等什么？

等着我们去追。

方武闻言顿时脸色难看。

既然如此，那就会会他。

他脚下猛地一踏。

水泥地在他脚下炸开一圈。

整个人，犹如一颗炮弹，冲了出去。

方武第一个冲进那栋楼。

楼梯塌了，他就踩着墙往上跑。

一步三米。

砰砰砰！

墙面被他蹬出一个个坑。

三楼。

方武暴力撞开一扇铁门，冲上天台。

刺骨的风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迎面扑来。

天台上，无面背对着他，站在边缘。

来了？

他没回头。

你的速度比我想的快。

方武不废话。

右拳暗金拳甲亮到极致。

把印——

给我还回来！！

一拳，直轰无面后心。

无面没躲。

他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

反手，五指张开。

又是那只手。

又是纹丝不动。

方武的拳，被稳稳接住。

你心太急了。

无面的声音，很平。

急，会死的。

他手腕一翻。

一股柔劲涌来。

方武被推得倒飞出去，地撞在天台的水箱上。

水箱地凹了一大块。

哥！！

楼下方蛮儿尖叫。

八极组！上楼！

方武抹了把嘴边的血，吼了一嗓子。

别靠近！守住楼梯口！

我一个人——

放屁。

凌沧澜的剑，先到了。

那货从楼梯口冲上来，一剑直劈无面后颈。

剑光寒得吓人。

无面终于，回头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

两根手指，夹住剑刃。

铮——

一声脆响。

凌沧澜那柄剑崩了。

从剑尖，一路崩到剑柄。

什么——

凌沧澜的瞳孔，猛地一缩。

无面手腕一抖。

断剑的碎片，如暴雨般反射回去。

小心！

墨玉林在楼梯口，一把举起机关臂弩。

咔咔咔咔咔——！！

弩箭全数射出，在空中把碎片打飞。

但就在这时——

无面的身形，消失了，下一瞬，他出现在墨玉林面前。

一掌，拍在机关臂弩上。

咔嚓！

那台墨玉林改装了三个月、能打穿三层钢板的臂弩，像纸一样，被无面一巴掌拍扁了。

墨子！

林玉娇扑过来。

但晚了。

无面的第二掌，已经到了。

墨玉林整个人被打飞。

他从三楼的天台边缘，地摔了下去。

墨子！！

凌沧澜冲到边缘，往下看。

墨玉林挂在二楼一根断掉的钢筋上。

半边身子，全是血。

他的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

机关臂弩，已经彻底报废，碎片掉了一地。

但他没昏。

他咬着牙，用左手，从腰后摸出一颗东西。

最后一颗——雷火弹。

那玩意儿，是他压箱底的。

全组就剩这一颗。

他本来打算，留着炸祭台的。

墨玉林抬起头。

隔着一层楼，看向天台。

无面正背对着他，跟方武对峙。

墨玉林咧嘴笑了。

血从他嘴角往下淌。

去你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把那颗雷火弹，往上一抛。

接住——！！

那颗雷火弹，划了个弧线。

正好，落在无面的脚边。

无面低头，看了一眼。

愚蠢。

他抬脚，要踩灭。

但那颗雷火弹上，缠着一道符。

墨玉林的符。

——黏符。

雷火弹，黏在了无面的靴底。

无面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轰————！！！！！

一声爆响。

整座天台，被炸塌了半边。

火光冲天。

烟尘里。

方武第一个冲进去。

墨子！！

他扑到边缘。

墨玉林挂在下面，已经昏过去了。

但还有气。

方武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头，看向烟尘里那道还在站着的黑影。

无面。

他的黑袍，被炸烂了半边。

面具上，多了一道裂纹。

但他还站着。

有意思。

无面低头，看了看自己靴底的焦痕。

一条命，换我一层皮。

他抬起头。

值得吗？

方武没答，他站起来了。

浑身上下，全是血。

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你刚才问我爷爷。

他说。

我告诉你——

我爷爷比你硬。

他一个人，被你追了三年。

但他没跪。

现在——

方武沉腰，坐马。

换我了。

我也不跪。

无面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方武。

既然如此那么你就——去死。

无面出手了。

一掌，隔空拍下，那股力，不是风，是一整片压下来的。

方武的膝盖，弯了一下。

但他没跪。

他硬生生地扛住了。

他的小腿骨，发出一声脆响。

但他还是没跪。

哥——！！

方蛮儿在楼梯口，看见这一幕，尖叫着要冲上来。

别过来！！

方武吼。

但晚了。

无面的另一只手，已经挥出。

一道掌风，斜着劈向楼梯口。

——劈向方蛮儿。

蛮儿！

林玉娇扑过去，一把把方蛮儿按在身下。

掌风，实打实地拍在她背上。

噗——

林玉娇一口血，喷了出来，她的肩胛骨，一声，塌了。

整片后背，凹进去一块。

林姐！！

方蛮儿哭了，林玉娇趴在她身上，血从嘴角往下淌。

但她死死护着方蛮儿，没松手。

别……别过去……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哥……在拼命……

别……拖后腿……

方武看见了。

他看见林玉娇的肩胛，塌了。

他看见墨玉林挂在楼下，昏死过去。

他看见凌沧澜握着半截断剑，站在血里。

他看见方蛮儿哭着从林玉娇身下爬出来。

方武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地断了。

不是理智。

是——那股一直憋着的、压着的、沉在骨头缝里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