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劫后余生,光头与脑仁
“它……在指路……”
“指向……昆仑。”
话音落下,方武便脑袋一歪,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他实在是撑不住了。
双臂骨裂,气血耗尽,经脉干涸,能硬撑着说完那最后一句话,已经是铁打的身子骨,在拿命吊着最后一口气。
在他身侧,那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还悬在半空,散发着暗青色的微光,尖端,死死指着西北。
再远处,释无妄早已昏死在凌沧澜的怀里,气息微弱得像是风中的残烛,但好在,还活着。
方蛮儿跪在方武身边,哭得眼睛肿成了桃子,一边哭,一边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着哥哥脸上的血污和泥土。
林玉娇瘫坐在一旁,浑身是伤,但此刻,却死死盯着那块残片,美眸里满是震撼和后怕。
墨玉林四仰八叉地躺着,怀里还死死抱着他的机关箱,胸口剧烈起伏,跟拉风箱似的,嘴里不停念叨着:“活着……他娘的……都活着真好……”
白晓燕握着唐刀,跪坐在方武另一侧,清冷的脸上,也满是劫后余生的苍白,她的手,一直按在方武的后背上,源源不断地,将一丝柔和的真气,渡入他体内,护住他的心脉。
凌沧澜靠在一块石头上,怀里抱着昏死的释无妄,青衫破破烂烂,脸上蹭满了黑灰,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庆幸。
远处,那座塌了半边的秦岭支脉,还在冒着滚滚烟尘。
那巨大天坑,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刻在大地上,深不见底,坑壁上的岩石还在不断剥落,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轰鸣。
烟尘遮天蔽日,半边天空,都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众人就这么瘫在这片荒草坡上,谁也没说话。
劫后余生。
除了大口喘气,他们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
不知过了多久。
“呜——!呜——!”
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不远处的山道上传来。
紧接着,几辆迷彩涂装的军用越野车,如同疯了一般,从山道上冲了出来,卷起漫天的尘土,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是秦陇分部的人!
领头的那辆车上,赵铁山趴在车窗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脸上还缠着绷带,那条伤腿也打了石膏,但此刻,他却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塌陷的天坑,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的妈呀……”
赵铁山声音发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浓浓的震惊:
“半……半座山!真塌了半座山啊!”
“方组长!大师!你们在哪儿?!”
越野车“吱”地一声,在山坡前猛地刹停,轮胎在地面上拉出两道深深的黑痕。
赵铁山顾不上腿伤,推开车门,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冲了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秦陇分部队员,一个个也都是灰头土脸,显然,刚才那场波及十里的地震和塌陷,把他们也吓得不轻。
“这边!在这儿!”
林玉娇虚弱地抬起手,挥了挥,声音嘶哑。
赵铁山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瘫在荒草坡上、浑身浴血、跟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众人。
他浑身一震,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方组长!方组长你怎么样?!”
赵铁山扑到方武身边,看着这个双臂软绵绵垂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是血的年轻男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都哽咽了:
“赵处长……还……还活着……”林玉娇咬着牙,声音沙哑,“方武他……双臂骨裂,气血耗尽,昏过去了……大师也脱力了,昏死了……我们都……都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赵铁山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汗水,猛地回头,嘶吼道:
“担架!医疗组!把所有人,全部抬上车!快!快快快!”
……
接下来的场面,乱作一团。
但,是充满希望的乱。
秦陇分部的医疗队,迅速上前,给众人检查伤势,包扎,固定。
方武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那两条骨折的手臂,被牢牢固定在木板上,疼得他在昏迷中,都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眉头死死皱着,却愣是没醒。
释无妄也被抬上了另一副担架,和尚的僧衣早就被血水和泥水浸透,那张温和的脸,苍白得吓人,但呼吸,还算平稳。
方蛮儿哭着,死死抓着担架的杆子,一步不离地跟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哥……哥你撑住……我们回去……我们这就回去……”
墨玉林抱着他的机关箱,被两个队员架着,嘴里还嘟囔着:“我的箱子……轻点……里面有上古残片……那可是宝贝……”
凌沧澜自己走着,但走两步,就得喘三口,青衫破成了条状,活像个要饭的,哪还有半点剑阁高足的风采,他一边走,一边还惦记着怀里抱着(已经转移到担架上)的释无妄:“大师……您老撑住……本少爷的酒……还没请您喝呢……”
白晓燕最安静,她拒绝了搀扶,自己握着唐刀,一步一步,跟在方武的担架后面,眼神,一刻也没从他身上移开。
一行人,灰头土脸,狼狈到了极点。
但,活着。
这就够了。
……
三个时辰后。
秦陇分部,临时医疗帐篷里。
方武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白花花的帐篷顶。
鼻子里,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淡淡的草药香。
他动了动身子,随即,一阵钻心的剧痛,从双臂传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他艰难地低下头。
自己的两条胳膊,已经被人用厚厚的石膏和木板,固定得严严实实,缠得像个木乃伊,用绷带吊在脖子上,动弹不得。
胸口,也缠满了绷带,隐隐透出血色,显然内脏也受了震荡,被妥善地处理过了。
“你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方武艰难地转过头。
只见方蛮儿趴在床边,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此刻,却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哥!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你都昏了三个时辰了!”
方蛮儿一边哭,一边伸手,想碰他,又怕碰到他的伤,手悬在半空,最后,只是轻轻握住了他没受伤的左手手指,小心翼翼地,像是在碰一件稀世珍宝。
“哭啥……”
方武咧了咧嘴,想抬手给妹妹擦眼泪,却发现手臂根本抬不起来,只能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老子……命硬着呢……死不了……你看,阎王爷都没收我……”
“你还说!你都吐血了!双臂都骨折了!你还贫!”
方蛮儿哭着骂道,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了弯,那模样,又可怜又好笑。
就在这时——
“阿弥陀佛。”
一声微弱,却熟悉的佛号,从帐篷另一侧传来。
方武一愣,艰难地转过头。
只见在帐篷另一侧的病床上,释无妄,正缓缓睁开眼睛。
和尚的头上,缠着一圈绷带,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僧衣也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僧袍,但身上,依旧透着一股虚脱到极点的疲惫。
他双手合十,靠在床头,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将体内最后一点浊气,都排出去。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方武。
四目相对。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无妄师父!”
方武咧嘴一笑,刚想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释无妄的头顶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释无妄那颗——光头上。
那颗光头,在之前那场崩塌中,被灰尘、碎石屑、血水糊了个结实,活像个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煤球,难看至极。
但此刻,显然是被医疗队的人,用湿毛巾,仔细地擦过了。
虽然还沾着些许泥土的痕迹,发丝(虽然没有)根根分明地亮着,但那颗脑袋,在帐篷里那盏昏黄的应急灯照耀下——
赫然,泛着一层锃亮的反光!
光滑,圆润,一毛不生,亮得能照出人影儿!
甚至,方武都能在那颗脑袋上,看到自己那张缠满绷带、狼狈不堪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