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一路筋斗云，径直到了万寿山五庄观。
五庄观依旧是那副仙气缭绕的模样。镇元子正在蒲团上打坐，听闻道童通报“孙悟空来了”，睁开眼睛，略一沉吟，便让道童引他入内。孙悟空一进殿门便开门见山：“镇元大仙，俺老孙遇上桩蹊跷事，特来请教。” 他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有人变作他的模样，抢了西海、南海、北海三海龙宫的定海神针，还故意放下话来，说便是镇元大仙来了也不怕。他与那假猴王交过手，对方修为深不可测，十余招便将重伤。“按说俺老孙这几千年得罪的人也不少，可这般变作俺的模样四处招摇，还指名道姓点你镇元大仙的，俺老孙着实想不通是哪个对头。”孙悟空皱着眉，“大仙见多识广，可知道西方教或者天庭新近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镇元子听完，并未立刻作答。他垂着眼帘，沉思良久，方才缓缓开口：“贤弟，此事恐怕没有你想的那般简单。” 孙悟空一愣：“怎么个不简单？” 镇元子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天际：“近来三界气机紊乱，天机晦暗，我夜观星象，见西方有黑气冲霄，怕是有大劫将临。此时突然冒出一个神通广大的神秘人物，假扮你的模样四处生事，却又偏偏不伤你性命，只抢宝物、留话引你来找我，这不像是一般的仇怨。”他转头看向孙悟空，“敌友难辨啊。此人行事处处透着古怪，却又不像是冲着你来的。倒像是……另有所图。” 孙悟空挠了挠头：“大仙是说，那人是在调虎离山？” 镇元子没有说话，但目光微微一沉。孙悟空看他不语，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大仙，管他是调虎离山还是另有图谋，俺老孙今日来便是想请大仙出山替俺撑撑场面。那厮能变俺的模样，又能抢三海定海神针，还指名道姓不惧大仙。俺老孙一个人对付不了他，只能来请大仙帮忙走一遭了。大仙慈悲慈悲，莫要让那妖人继续顶着俺老孙的脸到处害人。” 镇元子看着他，终于微微一叹。他本不想掺和这些纷争，但孙悟空这般说，他若不应，反倒显得怕了那神秘人物。更何况，他心知自己这里还藏着燃灯古佛托付的三颗佛骨舍利，若真有大劫将至，那舍利便是后手，绝不能有失。若那神秘人物真是冲舍利来的……他摇了摇头，按下这个念头。三界之中，知道舍利在此的也只有自己了。那人再了得，也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罢了，”他说，“贫道便随你走一遭，看看那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唤来清风、明月两个道童吩咐道：“为师去去便回，你二人好生看守五庄观，不得懈怠。” 一道清风拂过，两道身影已消失在原地。几乎就在他们踏出五庄观大门的瞬间，五庄观后花园中，那片虚空中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林朗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稳稳落地。 他抬头望了一眼镇元子远去的方向，嘴角弯起一道弧度。果然，调虎离山成功了。孙悟空去找镇元子，镇元子必出于情面陪他走一遭。他赌的就是这位地仙之祖不可能拒绝孙悟空的请托。现在，五庄观中只剩几个道童，对他而言如入无人之境。他展开神识，将整座五庄观覆盖了一遍，却发现并无舍利的气息。果然没有那么容易。镇元子那种级别的人物藏宝物，绝不会像寻常修士一样放在明面上，而是布下了重重禁制，遮蔽天机。 林朗又细细探查了一遍。半个时辰之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后花园中那棵人参果树上。不，不是树上，而是树下。这棵人参果树乃是天地灵根，其根系深入地底怕有千丈之深，而在地脉深处，恰好与一道极其隐蔽的空间夹层相连。那道夹层被镇元子的神通与灵根气息双重掩盖，若非林朗拥有空间本源的感应之力，便是混元三气的存在也未必能察觉。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径直没入了人参果树下方的地表，一路潜行至地底深处，果然看到了一处被层层禁制包裹的隐秘空间。他小心翼翼地破开禁制。镇元子的禁制极为精妙，但多是死物禁制，无人操控的情况下，在林朗的空间神通面前，倒也不是铁桶一块。将近一盏茶的功夫，他总算在禁制上撕开一道口子，探手进去，摸到了三颗圆润坚硬的舍利。 入手的一刹那，一股澎湃浩荡的佛力便顺着指尖传入他体内，让他周身气机都为之一振。林朗将舍利收入怀中，又小心地将禁制恢复原状，这才退出了那个空间夹层，回到地面上。 正要离开时，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了那棵人参果树上。如今的人参果树，光秃秃的，枝头一颗果子也无。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人参果早在孙悟空大闹五庄观时，便已经被折腾得七零八落，之后镇元子也没有刻意催生。此刻树上空空荡荡，只剩满枝翠叶。林朗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他将瓶中液体滴了三滴在树根处。只见灵光一闪，那棵人参果树猛然间枝叶舒展，根系暴长，整棵树的灵气冲天而起。不到半个时辰，枝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挂满了淡金色的小果子，一个个如同婴儿模样的果实，在枝叶间晃晃荡荡，竟结了满满三十枚，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林朗满意地笑了笑，翻手取出一柄鎏金如意。他纵身一跃，身形如燕，在那棵参天古树间穿梭往来，如意一敲便落一枚，三十枚人参果尽数落入他早已备好的玉匣之中，一枚不落。他收好玉匣，回头看了一眼五庄观，这才纵起遁光，从容而去。 镇元子与孙悟空赶到北海时，海面一片平静。两人在当日交战的区域转了一圈，自然没有发现任何林朗的踪迹。孙悟空脸色难看：“那厮该不会是知道大仙要来，提前跑了？” 镇元子却没有答话。他站在云头，掐指默默推算片刻，脸色骤然一变：“不好！”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青光，朝着万寿山方向疾射而去。孙悟空一愣，连忙跟了上去：“大仙，怎么了？” 镇元子的声音自风中传来：“五庄观出事了。”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万寿山。五庄观一片安好，道观无恙，道童无恙，甚至院中的一砖一瓦都未动分毫。镇元子大步流星地走向后花园，直奔那棵人参果树，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一步踏上树根，双手结印，向地下探去。紧接着，他的脸色彻底变了。“那人……不是冲着人参果来的。”孙悟空追过来：“那是冲着什么来的？”镇元子的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三颗舍利。燃灯古佛托付我保管的三颗佛骨舍利……被人取走了。” 孙悟空悚然一惊：“佛骨舍利？那是什么……” 镇元子目光望向远方，将燃灯古佛对自己的嘱托原原本本说了一通，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声音低哑：“那人假扮你的模样，抢三海定海神针，引你我离开五庄观……原来从头到尾，便是为了这舍利。他在数日之前便已布好了这个局。” 孙悟空闻言，心中也是一阵后怕：“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抢舍利又要做什么？” 镇元子闭上眼，许久才睁开：“那人行事，既有布局又有手段，绝非等闲之辈。他抢舍利应当不是为了无天，否则也不必费这般周折。只是此人究竟什么来头、要舍利何用，贫道一时也算不出来。贤弟，看来我们等人恐怕得另做打算了。” 画面一转，林朗已经回到了他在这个世界临时落脚的洞府之中。 三颗佛骨舍利，三十枚人参果。这一趟五庄观之行的收获，比他预想中还要丰厚。若再将这三颗炼化，他便有十分的把握冲破混元二气，踏入混元三气金仙的境界。至于那三十枚人参果，更是难得的好东西。每一枚人参果对修为、肉身、神魂都有莫大的补益。既可以自己服用，也可以给手下的人服用，用来培养羽翼再合适不过。 但林朗没有急着炼化舍利。突破混元三气的动静太大，在这后传世界中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瞩目。这里毕竟不是他的主场，他也没打算在这个世界久留。他本想收拾完战利品便启动系统回西游世界。可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一个不大不小的机缘，还留在这个世界。 乔灵儿。 如来转世之身，乔灵儿降生在一户殷实的乡间人家。待无天席卷三界、孙悟空等人走投无路之时，乔灵儿的身份才被揭开。而到了最后一刻，便是孙悟空的性命献祭，才唤醒了如来，终结了无天的统治。 林朗对这位佛祖转世，始终没什么好感。若换作他坐在如来的位置上，三界第一人，明明有足够的力量与无天正面一战，非要转世轮回，搞一场以死献祭的苦肉计，让三界众生为他奔波牺牲。哪怕最终胜了，这份代价也是用旁人的血肉堆出来的。成佛千万年，慈悲了几千万年，到头来最慈悲的反而是那些为保护乔灵儿前赴后继的人。 他摇了摇头，遁光一起，直奔人间界乔家庄的方向。 乔家庄是一处典型的富庶乡间，青砖绿瓦的院落错落有致，鸡鸣犬吠，炊烟袅袅。庄主乔员外是当地有名的大财主，家资丰饶，膝下一子，名唤乔灵儿。林朗隐在云端，低头望去，只见那乔家后院的青石阶上，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孩童，正独自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那孩童眉目清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秀之气。旁人看不出，但在林朗眼中，那孩童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灵气充盈得几乎要溢出来。 佛祖转世之身，果然非同凡响。林朗目光微动。他有两个念头浮上心头。一是将这孩童掳走，直接炼化成丹药，将如来转世的精华尽数收入囊中。以乔灵儿身上的佛力之浓郁，炼出的丹药恐怕比佛骨舍利还要滋补，说不得能让他直接冲破混元三气，再往上推一个台阶。二是将他带走收为弟子，未来必然是一尊顶级战力，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可这两个念头，他都在片刻之后打消了。炼化丹药虽然收益巨大，但如来毕竟是三界正觉，转世之身若凭空消失，此事必将留下滔天因果，后传世界的天道反噬不会好惹。至于收徒……他摇了摇头。林朗实在对这尊佛祖没什么好感，更不想费心费力地去调教一个未来会变成如来的徒弟。 他笑了笑，有了第三个主意。既然不想与他有因果牵扯，那就干脆送给这个世界一份大礼。林朗唤出系统：“傻妞，检测一下那个孩童的资质。” 一道无形的扫描波从林朗身上发出，无声地掠过乔灵儿全身。片刻后，系统界面浮现一行冷冰冰的数据：资质评估：总计约十二亿四千万。灵根亲和度：极高。佛缘亲和度：极高。体质中蕴含上古佛力。 林朗嘴角微翘：“十二亿四千万……果然不愧是佛祖转世，天赋好得离谱。”他略一计算，目光变得玩味起来：“傻妞，抽取其资质十一亿八千六百万，保留五千四百万，别把他抽成傻子。” 系统沉默了一瞬，旋即回应：“确认指令。将于不损伤生命的前提下抽取资质。” 林朗身形一晃，自云端落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乔灵儿身后。那孩童浑然不觉，仍靠在阶上低头看书。林朗指尖并拢，在他后颈轻轻一拂，乔灵儿便脑袋一歪，昏睡了过去。林朗扶住他的身子，令他倚在石阶上，看起来只是打盹的模样。然后他低声道：“开始吧。”一道极其细微的光流自乔灵儿眉心处被缓缓抽出，如同一条银白色的溪流，无声无息地汇入林朗掌中那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珠之内。那光流中蕴含着乔灵儿一身的灵根资质、佛缘天赋、与生俱来的先天灵韵——十一亿八千六百万的造化，尽数被他抽离，凝聚成了一颗小玉珠。 片刻之后，光流终止。乔灵儿面色微微苍白了一些，但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熟了。他依然是那个灵秀的少年，却不再有那种让天地都为之侧目的异常灵气。变回了一个普通的、有几分聪慧的富家少爷。林朗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玉珠，其中的光芒浓郁得如同一个微缩的星海，将佛祖转世近九成六的天资尽数封存其中。这对别人的机缘，在炼丹师手中便是一座行走的宝库。 “好了。”林朗满意地将玉珠收入怀中，看了一眼熟睡中的乔灵儿，转身一步踏出，身形已然没入虚空。白云飞渡，天地无声。 这一趟世界之行，收获之丰，远超来之前最好的预想。十几颗佛骨舍利，三十枚人参果，再加上这枚凝聚了乔灵儿几乎全部天赋的资质玉珠，他如今的存量，足以支撑他再将修为推上一个全新的层次。 林朗回到了熟悉的西游大世界的气息之中。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份熟悉的天地法则与灵气波动，由衷地舒展开眉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三颗佛骨舍利，眼底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等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这三颗舍利炼化了，他便能踏入混元三气金仙的境界，届时再遇上如来那个级别的存在，他便真正有了正面对话的底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