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从何守成铺子出来，脑子里还在算那六百枚银元。

何守成能不能找到买家、港商会把价压到什么地步，暂时都没准。他骑出两条街，车把一拐，等停下来才发现面前是苏家院门。

屋里的灯还亮着。

来都来了，总不能站一会儿再走。

林野抬手敲门。

“谁啊？”

苏大哥趿着鞋出来，拉开院门一看，脸立刻拉长了。

“你小子看看几点了。自己家没门，非得敲我们家的？”

“我回家路过。”

“你家跟这边隔着一条巷子，怎么路过的？”

林野脸不红心不跳。

“绕点路，锻炼身体。”

“那你接着绕。”

苏大哥说着就要关门，林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塞进他手里。

“大舅哥，麻烦跑一趟。”

苏大哥捏了捏那张纸币，脸上的嫌弃立刻淡了。

“找小晴？”

“要不然找您秉烛夜谈？”

“算你小子懂事。我这个月的工资刚交给我妈，兜里连买烟的钱都没有。”

“您以后娶了媳妇，日子怕是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别说了，我在这儿等着。”

苏大哥把钱揣好，转身进了里屋。

没过一会儿，苏晴披着外衣出来。她站到门边，先往林野身上闻了闻。

“喝酒了？”

“陪二奎吃了顿饭，没喝多少。”

“这么晚还不回家？”

“走着走着就到你家了。”

“你骑着自行车走？”

“那就是骑着骑着想你了。”

苏晴抬手要打，林野往车旁躲了半步。她的手没碰着人，嘴角却先翘了起来。

“油嘴滑舌。”

“想自己媳妇也有错？”

“谁是你媳妇？”

“戒指都戴了，你还想赖账？”

苏晴把左手藏到身后，没再跟他争。巷子里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关门声，家家户户的灯已经灭了大半。

“你吃饱没有？”她问。

“跟二奎在国营饭店吃的。你呢？”

“早吃过了。今天姜雪宁来找我，还带了一盒巧克力。”

这个名字让林野愣了一下。

“她怎么来了？”

“先恭喜我们订婚，又问我明天休不休息。她说很久没见，想请咱们吃顿饭。”

“她请咱们？”

“嗯。”

苏晴把衣领拢紧了一点。

“我没直接答应，跟她说先问问你。人家特意过来，又送了东西，要是不去，会不会不太合适？”

“你想去就去，别管她是什么官。”

“我是怕你不愿意。”

“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她又不是请我去挨批。”

林野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翻起了旧账。

上次见姜雪宁，还是她回家看母亲的时候。再往前便是火车上那回事。两边的生活早就分开了，她忽然专程来找苏晴，多半还惦记着先前欠下的人情。

“明天咱们都休息，先去车站找她。她要真有空，再把吃饭的地方定下来。”

苏晴应了一声，又问：“还有事吗？”

“有。”

“什么？”

林野忽然上前，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等苏晴反应过来，他已经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冲出了好几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