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第二天去了银行柜台。

她把到账通知上的汇入行代码抄在一张纸上，递给了对公业务的客户经理。客户经理在系统里查了半天，又打电话问了分行清算部的人，最后给她的答复是：代码“3026”不在现行机构代码列表里，也不在历史代码库里。银行的机构代码是六位数字，前两位是地区码，中间两位是银行类别码，后两位是网点序号码。3026这个代码格式上没问题，但不在银行系统的登记册里。客户经理说可能是跨行清算时对方行使用的内部过渡代码，也可能是某家已撤销机构的旧代码，但系统里查不到对应记录，无法确认。

苏清颜把银行那边的反馈发给了陆沉渊，附了一句话：“代码查不到，钱已经到账了，银行说资金来源路径没问题，清算流程是正规的。但机构代码对应的行名他们系统里调不出来，建议我们保留原始凭证备查。”

陆沉渊回了几个字：“行。挂账待查，不动本金。附言和到账通知归档到中盒。”

苏清颜应了。陆沉渊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把归园平台未来一年的预算表调出来看了一眼。第四阶段的剩余预算额度他之前算过，和这笔捐款的金额对不上——捐款金额比第四阶段剩余预算多了一些。他把捐款金额和整个方国海路专项的年度预算做了比对，也不匹配。然后他把归园平台所有业务线未来一年的预算加在一起，算了个总数。捐款金额和这个总数差了一些，但不是整数倍的差距。

他想了想，把苏清颜叫了过来。“你把归园平台明年全年的运营预算明细调出来，包括常规业务四条线和方国海路专项所有支线，外加行政、财务、人事这些后台部门的预算，全部加在一起算个总数。”

苏清颜回去算了半天，把总数发了过来。陆沉渊把捐款金额和这个总数并排放在一起比对了一下。差了一点点，大概百分之三左右。他又让苏清颜把明年的不可预见费额度单独调出来看了一眼。不可预见费加上去之后，总额和捐款金额分毫不差。

“这笔捐款的金额等于归园平台明年全年总预算加上不可预见费。”他给苏清颜发了条消息，“你把预算表里所有科目的金额核一遍，确认没有漏项。”

苏清颜核了一遍之后回了消息：“确认了，总额和捐款金额完全一致。这笔钱够归园平台明年一整年的全部开支。”

陆沉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匿名信上写“我在你之后”，日期戳印的是3026年。捐款的汇入行代码缀着3026。捐款金额等于归园平台明年全年的总预算加不可预见费。做这件事的人知道归园平台明年的预算总额，精确到分。明年的预算表是上个月才定稿的，只有他、苏清颜和财务那边几个人看过。这个人要么看过预算表，要么能推算出归园平台全年的开支总额。不管是哪种情况，他对归园平台的了解程度很深。

他给苏清颜回了条消息：“这笔钱和之前四笔匿名捐款一个处理方式。挂‘其他应付款-待查’，科目挂在方国海路专项下面。备注写‘匿名捐赠，资金来源待追溯，汇入行代码异常’。不动本金，等有对应的项目再往里转。附言‘四方归源源在归园’归档。”

苏清颜回了个“收到”。过了半小时又发来一条：“那这笔钱算什么？备用的备用？”

陆沉渊打了几个字：“算备用金。挂在专项账户下面，不设具体用途。以后哪个项目超支了从里面划，或者年底有结余缺口了从里面补。先存着，不急着动。”

苏清颜应了。陆沉渊把到账通知截图打印了一份，塞进中盒里，和匿名信的文件袋并排放着。然后他打开待探明清单加了一行：“匿名捐款入账。金额等于归园平台明年全年总预算加不可预见费，分毫不差。汇入行代码含‘3026’，与匿名信日期戳对应。资金已挂账待查，纳入专项备用金，不设具体用途。不做来源追查。”

写完之后他把清单塞回抽屉。然后他蹲下来把中盒抽出来打开，把匿名信的文件袋取出来又看了一眼。信纸上那行字还在，“我在你之后”。他把信放回去，合上盒盖插回原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归园平台明年全年的开支，这个人提前把钱汇过来了。用的是3026年的汇入行代码，寄了一封印着3026年日期戳的信，信上写“我在你之后”。之后的人把钱寄到了现在，把归园平台明年的账全包了。他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关了书房灯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