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营手册的修订版是二月中旬印出来的。

苏清颜把新增的双月调节记录表和档案管理条目排进附录里，页码重新编了一遍，目录也跟着更新了。手册印了三十份，分发给各部门负责人和合作方对接人。电子版挂在内网公告栏上，权限设成了“全平台可见”。发布当天苏清颜在群里发了条通知，把双月调节的流程和参数变化简单讲了一遍，提醒所有人注意新周期。

手册发布之后归园平台的日常运转没什么波动。前海码头的周报照常发过来，老周报了三票新货，都是走小批量急单的，客户反馈不错。东坝园区的叶北辰说冷链客户开始走量了，问能不能把隔壁那间空置的仓库也租下来扩面积。陆沉渊让他先谈着，价格合适就租。长三角的程衍报上来二月份的产能数据，三条线的利用率都在八成左右，柔性产线跑了一批试产单子，良率比预期高了两个点。沈遥在利马把卡洛斯的帆布包清点完了，碎石片已经寄出，岩棚裂隙的清理申请递了上去，等审批。

归园书房里的五个文件盒也在按新节奏走。沈瓷每两个月做一次负载调节，每次填一张记录表，填完拍照发给苏清颜存档。第一次双月调节是二月末做的，数据填的是基线状态，调节量为零。第二次定在四月末，中间这两个月只需要每周测一次热感周期，确认系统在基线附近就行。沈瓷把每周的热像数据画成曲线图发给陆沉渊，五条线基本重合，中盒比其余四个盒子高零点几度，在仪器误差范围内。

年度计划进入下一阶段是二月底的事。苏清颜把年度计划的执行情况做了个阶段性总结，常规运营和方国海路两个板块分开列，每项任务后面标注了完成进度和下一阶段目标。陆沉渊翻了一遍，在方国海路专项那一章加了几条批注：尼罗河支线的钻孔摄像勘察要继续推进，汗哈利利市场地下通道的碎石清理和两个岔口的抽水探查要排进二季度任务；安第斯南线的岩棚裂隙清理和刻痕比对要跟进；北大西洋信号源的常规监测维持现有频率，不主动接触。批注写完他把计划书发回给苏清颜让她按这个调整。

调整后的年度计划印出来之后，陆沉渊拿了一本回归园，坐在书房里翻了一遍。常规运营那几章没什么变化，前海码头、东坝园区、长三角制造网络、西南通道，四条线的目标都按部就班往前走。方国海路专项那一章比之前厚了一些，尼罗河支线和安第斯南线各占了一节，冰岛和南海的常规监测压成了几段简短的说明。他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本来是空白的，计划书正文到前一页就结束了，最后一页留白，按格式应该什么都不写。

他拿起签字笔，在空白页上写了八个字：“四方归源，源在归园。”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看着这八个字。陈渡在中盒那张纸条上写过同样的八个字。南太平洋金属片上刻的是“四方归源园”，五个字。方国星图上中心圆片的符号是圆圈加点，没有文字。陈渡在纸条上把方国人的几何结构翻译成了汉字，写的是“四方已归，源在人心”。他写的是“四方归源，源在归园”。归到园里，归到这栋房子，归到这个书房，归到书架中层那五个文件盒里。陈渡说的是人心，他说的是归园。两个人说的是一回事，只是落点不同。陈渡把归处放在了人身上，他把归处放在了地儿上。人也好，地儿也好，都是那个“中”。

他把计划书合上，放进行政文件盒里，和运营手册并排放着。然后他走到书架前面蹲下来，把中盒抽出来打开看了一眼。目录纸、假指印、草图复印件、方国地图的图纸筒，几样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盒盖扣合正常，卡扣轻轻一按就到位了。他把盒子插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沈瓷下午来测热感数据的时候看见他站在书架前面发呆，问了一句“想什么呢”。陆沉渊说没想什么，就是看看盒子。沈瓷把热像仪架好扫了一遍，数据正常，五条曲线重合。她收了设备走了之后陆沉渊在书房里又坐了一会儿，翻了翻陈渡的簿子，把一九六四年那本抽出来看了几页，又放回去了。然后他关了书房灯下楼去了。

沈遥在客厅里跟白老板打视频电话，聊保税仓开业典礼的事。白老板说舞狮队正月十五上午到，沈遥说行，让他把舞狮队的联系方式发过来她对接一下。陆沉渊端着水杯从旁边走过去，沈遥冲他比了个手势让他别出声。他笑了笑，端着水杯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