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脱身回到小院之后，潇沉忽然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儿。

从当时的角度，清虚绝对能看得见天下。

可他没有追，也没有查。

但他知道，自己来了上清宫。

至于伪装成了谁，不知道。

真正的落子，在第三日论道开始。

高台辩理看似论道，但潇沉自己清楚，那场辩论会决定后续的所有事情。

借着法理辩驳的缝隙和言语交锋的节奏，不动声色透出了许多细碎线索。

那些线索，全部指向一件事。

魔宗潜藏在上清宫内部的暗线，近期隐秘的动静，最大的可能，便是张道玄留下的东西。

至于为什么猜魔宗对张道玄的东西有意向，那是因为当初在洛京之时，苏红泪曾经去找过天下。

话语藏锋，点到即止。

听不懂的人，只当是辩词中的寻常铺垫。

但听得懂的人，便能顺着这些细碎蛛丝，摸到魔宗的布局。

这是潇沉早就算好的一报还一报。

之所以选择在那个节点出卖魔宗，内里藏着两层极深的私心。

第一层，报仇。

一路走来，数次被魔宗当作棋子摆布。

天地玄门的烂摊子，世人的诟病，正邪两道的敌视，大半都是魔宗造就。

一桩一件，潇沉记得清清楚楚。

他从来不是大度之人，只是一直隐忍不发。

从前时机未到，只能步步退让。

如今局势松动，自然要讨回旧账。

第二层，是清醒。

十三月已经出现，那魔宗便不重要了。

既然无用，又结满旧怨，不如顺势推倒。

于是，一场无声的交易，在潇沉与清虚之间悄然成型。

清虚为何敢接下这场交易，原因很简单。

当时的上清宫，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

锁妖塔中出现沉渊之气，足以让神庭抓住把柄，让天下正道心生疑虑。

舆论崩坏，人心背离，神庭暗中施压，整个山门的基业都摇摇欲坠。

上清宫最重要的不是辩解，而是一场足够分量的大胜。

只有重创魔宗，才能逆转所有负面舆论，才能让沉渊之气的残局拥有回转余地，才能让摇摇欲坠的千年道统重新站稳脚跟。

清虚没有理由拒绝。

而那场看似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对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演给天下人看的戏。

清虚点破潇沉身份后，直接定下了基调。

听着是问责定罪，可内里却是保全。

只要在上清宫手里，就相当于脱身了。

清虚要做的就是以追责为名，行庇护之实。

后面随便找个借口，说潇沉狡猾让他跑了，也没人能多说什么。

赠予潇沉太上混元丹，便是交易达成的信号。

按照潇沉的计划，那时已经算是成功了。

但很可惜，林之一体内的魔气爆发了，打乱了潇沉的计划。

至于清虚为何知道潇沉身份，原因再简单不过。

唯一的可能，只能是魔宗。

魔宗不再需要这枚外人棋子，索性主动泄露踪迹与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