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磕桌面的声音格外清脆。
宋朝伟的脸从困惑变成空白,又从空白变成青黑,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苏晴手里的公筷悬在半空,布菜的动作定格住了。
宋茉微直接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说什么?!”
宋泠伊从包里掏出那个红色小本,轻飘飘往桌上一放。翻开的那页正好露出两张证件照,一个面无表情,一个似笑非笑。
“前天领的。”
空气死了大概有五秒。
宋朝伟的呼吸变粗了,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他伸手把结婚证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目光落在钢印和编号上——是真的。
他合上本子,“啪”地拍在桌面上。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宋泠伊端着茶杯没放下,语调平稳。“我二十七了,法定年龄够了,不需要家长签字。”
“我是你爸!你结婚连个招呼都不打?”
“你给我安排的那个陈家儿子打过两任老婆,这个招呼你也没提前跟我打。”
宋朝伟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脸上的肌肉绷得发硬。他压着火看向站在门边一言不发的晏斯年,上下打量。
年轻,高,穿得体面,长了张嚣张的脸。
宋朝伟记性不差。这张脸他有印象——之前相亲名单上见过照片。但那是宋茉微那边的人选,不是给宋泠伊安排的。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沉下来。
晏斯年走到宋泠伊旁边的空位前,没坐,只一手搭在椅背上,姿态闲适。
“衡远律所,晏斯年。”
他报完名字就没再说了。
五个字,像一枚深水炸弹,扔下去之后安安静静等着响。
宋朝伟的表情变化是分层的。
先是“衡远”两个字让他眉头松了一度——京市最大的商事律所,他求了三层关系都见不到人的那家。
然后是“晏斯年”三个字让他整个人僵住。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个名字的分量。三千万的窟窿,三家律所都搞不定,全指着这个人翻盘。
他花了大半个月托关系递材料,连前台都没摸到。
结果这人站在他客厅里,管他女儿叫老婆?
苏晴显然也反应过来了。她轻轻放下公筷,脸上那副端庄太太的表情终于裂了一条缝。她看了宋朝伟一眼,又看了看宋泠伊,嘴唇抿了抿,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茉微还没转过弯。“斯年哥,你怎么……你不是——”
她话说到一半被苏晴在桌子底下一扯手腕,吞了回去。
可宋泠伊听见了。
斯年哥。
她记得上次在工作室,宋茉微挽着晏斯年的胳膊叫得也是这个称呼。
当着她妹妹追的男人领了证,这件事本身就够狗血了。但宋泠伊此刻的注意力全不在这上面。
她在看宋朝伟。
她的好父亲正在做一件她从小看到大的事——算账。
那双精明的眼里闪过的不是愤怒,是利弊权衡。嘴角铷紧,手指在桌面下无意识搓动,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宋泠伊太了解他了。
他在想,晏斯年能不能帮他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