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应着送出去,回来把空盆往水桶边挪。穗和趁那一点空处,将切好的葱收进碗里,转身接着盛饭。素娘在时,这些杂活很少积到一处,今日撤了两样菜,灶口宽松了,洗切收拾却一件没少。
正在这时,常来的一位熟客进了门,想要平日那盘现炒的菜。桃枝把今日的饭菜说给他听,他看看旁桌的面,又往后灶瞧了一眼。
“我就想吃口现炒的。等你们忙过这阵,能做么?”
桃枝回头时,正见姐姐端着豆腐站在灶前,案上连放碗的地方都没腾出来。她将身子让开些,请客人看门边的菜牌。
“今日真做不了。您看看豆腐饭成不成?刚起锅的,还是平常的烧法。”
那人摇头,说早上已经吃过豆腐,也不想再吃面,便去了别家。桃枝把他用过的茶碗收回来,到了灶间,忍不住朝姐姐叹气。
“他都说愿意等了,我还是让他走了。上回带了两个人来,我还记着呢。”
穗和抬头往门外看,人已走远。她也觉得可惜,手上那碗饭却还得端出去。
“回头再来,你认得他,照常招呼就是。先帮我把案边擦出来,这盆菜都快摆到我脚上了。”
桃枝接过盆,膝头撞了一下矮凳,疼得吸了口气。她把凳子拖远,嘴里嘀咕这东西闲着没坐过,倒先来挡路。穗和听得想笑,勺上汤险些洒了,赶紧将碗托稳。
一锅面卖净,豆腐饭也收了,祖母还在洗最后几只碗。穗和将锅底刮清,听见桃枝在外头抱怨手泡皱了,才察觉自己的围裙也是湿的。
周衡拿着钱碗进来,把柜上剩的水递给她。她一气喝了大半,见他站着揉右肩,往旁边腾出地方,让他也坐。
“刚才听你叫人搬盆,我差点应了。”他低头活动了一下手指,“想伸手的时候倒忘得干净,真抬起胳膊,又使不上劲。”
穗和等他的手指慢慢松开,将水碗递了过去。
“我也差点叫你了,幸好桃枝先抢走。那丫头今日磕了膝头,我得去瞧瞧。”
她走到前堂,见妹妹正卷起裤脚看,只有一小块红,便替她将凳子往外拉了拉,叫她坐着歇会儿。回头望见灶边没洗完的盆,她去柜里找出一张纸。
“咱们招个人吧,午前来洗切,收完午市再走。素娘回来仍掌锅,另有个人管这些,她也能腾出手。我往后去做席,用不着一走便把铺子里的活全丢给她。”
周衡接过纸,问要不要写明长用。
“写上吧,做得合适就长留。工钱和早上到铺的时辰,等人来了谈。”
他写到末尾,又添了一句,请应工的人午市后过来。桃枝看完,揉着膝头笑道:“这句好,千万别赶着端饭的时候来。今日有人问酱在哪儿,我差点给他指到门外。”
她把纸贴在门边,穗和洗过手,又往罗记去了一趟,请罗三娘帮着留意人选。
回铺时,门口已经站着一个人。那人先看纸,又往灶间望,手上提着布包,见穗和回来,便让开门口。
是董成。
穗和以为陆家又让他来捎什么话,问了一句,他却将布包往手里提了提。
“我不是替陆掌柜来的。我看您这里要人,想来试试。”
“你在陆家的活呢?”
“已经辞了。”董成望着她,声音不高,却答得很清楚,“您愿意的话,我想把事情同您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