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春生难得空出一张干净桌子。茶已沏上，碟里几块芝麻糖饼还烫着，桃枝拿筷子拨开，让底下的热气散一散，免得叠久了发软。

罗三娘依着前两日捎来的话，收完自家的忙便过来了。她跨进门，先闻见饼香，笑道：“我还想着吃过饭再来，省得你们张罗。早知道留着肚子了。”

“这点不占肚子。”陈桂婆请她坐，“她只做了一小盘，够咱们尝尝。”

面皮里裹的是白糖拌熟面，掺了些碾碎的芝麻，擀薄后慢慢烙。罗三娘掰下一角，酥皮落在碟里，里面的糖馅温软，芝麻香却很足。她嚼完才喝茶，说这饼该给阿满留半块，他昨日还念叨嘴里没味。

桃枝另拿一张纸，包起一整块放在旁边。

说到正事，罗三娘把凳子往陈桂婆身边挪了挪。日子已经定下，她问的是两人准备怎样行礼、请哪些长辈。穗和坐着听，听到陆家时，手指停在了杯沿。

“祖母，我想请您做主。二叔那边，我会让他知道，可这件事不想再去求他点头。”

陈桂婆没有避开她的眼睛。

“你祖父不在，我还在。日子是咱们一起定的，往后要过日子的也是你们两个，他想不想来，是他的事。”

穗和肩头松下来。周衡将桌上的纸朝罗三娘递过去，说两人的名字和日子已写好，请她看看还缺什么。罗三娘看罢，同祖母低声商量起来，桃枝听不全，便挨近些，连那半块饼也忘了吃。

茶续过一回，罗三娘才提起住处。

她今早去油铺时碰见薛大娘，知道她要搬到女儿家，正想把自己住的小院租出去。巷子就在油铺后面，从春生过去不远，屋里还有几件家具，想看的人今日就能去。

陈桂婆当即站了起来：“她这会儿在家？那就趁亮堂去。我眼睛到了傍晚不好使，看什么都差不多。”

午市已经收净，素娘应下再把灶间拾掇一遍，到了申时照常走。穗和说他们只去这一处，回来赶得上，便解了围裙，跟着出了门。

小巷比外头窄，走过油铺，叫卖声就轻了。墙根有人晾着刚洗的被面，桃枝低头从底下钻过去，回头扶住竹竿，让祖母也过去。再往前几步，罗三娘便叩响了门。

薛大娘还在收东西，脚边放着半只装好的竹笼。听明来意，她把笼子推进屋里，笑着请人进院。

院子不宽，晾两床被子恐怕便占去大半。北面两间屋各有门，东边另有一间小些的，灶房贴着西墙。墙皮有旧痕，屋檐却整齐，窗子推开，屋里也没有久不开门的潮气。

穗和先去看了灶房。灶口只能架一口家用锅，案板放下去，旁边就没多少空处。她站在那里，已经在想碗放哪儿，米缸挪过去会不会碍着转身。

桃枝在东屋叫她：“姐，你过来看，这窗底下正好能放张桌子。”

那是一间小屋，床靠着里墙，窗前空着。桃枝没有绕着床转，只站在窗边，用手比了比宽窄。

“旧桌子搬来得拦半扇门，做张窄点的才合适。我那几本书能放上头，写到一半也不用先收起来让人端饭。”

穗和走到她身边。日光落在墙下，照得妹妹的指尖都亮，她忽然想起桃枝常把写了一半的纸压在柜角，等前堂不忙了，再取出来接着写。

“你喜欢这间？”

“喜欢。不过得早上再瞧一回，院墙这么高，不知道有没有光。”桃枝伸手试了试窗栓，又朝北屋望，“祖母那边看得怎么样？”

陈桂婆已经在试床边的位置。薛大娘说床和柜都能留下，她便坐了一会儿，再从床边走到门口，抬脚迈过门槛。

“这间我住合适。床头还能放张小杌子，夜里喝水，伸手就够得着。就是这门，关到一半会自己转回来。”

薛大娘拿脚抵住给她看：“门下垫薄了，叫人重钉一块就好。我交屋前弄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