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和应下,没把她的名字往单上添。回春生时,陈桂婆已把素娘这五日的四十文付了。素娘数好放进钱袋,趁申时前洗净自己的菜盆,便回去接女儿。明日的藕夹也没有留给她做的活。
次日午市一散,阿陶就把挑好的藕拎进后灶。藕节不算粗,皮下白净,切开时刀口带着一点涩响。她让穗和剁肉,自己切连着底的双片,切一只便掂一掂,十六只摆开,大小差得不多。
这一回没人拿纸记做法。肉馅拌得发黏,抹进藕片中间,合上时恰好贴住,不在边沿挤出一圈。两人做惯了搭手的活,阿陶才把一只放下,穗和便接过去,案板很快空了一半。
桃枝将“现炸藕夹,四文一只”写在门边,旁边还贴着前回招呼人订晚菜的“热菜带回家”。有人探头问晚饭,她便告诉对方,今日只卖这一样,买不买都能瞧瞧。
申末还没到,后灶的油已经热了。阿陶滴下一点面糊,见它浮起,才问穗和:“先下两只?香气出去了,人走过也知道这里有卖的。”
这比只等人开口多担一点卖不掉的风险。穗和看过街上,正有几个人往渡口走,便点头,让桃枝取个浅碟来。
藕夹薄薄挂上一层糊,挨进油面时,细泡一下围住边缘。阿陶用长筷分开两只,没急着翻,等壳定住,再轻轻拨过来。锅边渐渐有了熟面与肉的香气,穗和站在旁边,想起上回咬到那口滚烫肉汁,舌头竟先有些发馋。
油声从细密变得轻些,阿陶捞起一只,确认馅心熟透,才将两只都放到笊篱上。浅金色的壳薄得看得见底下藕孔,落在碟里时,边上掉下一点酥屑。
桃枝端到门边,只来得及说一声烫,便有人停住了。
来的是个袖口沾着木屑的年轻伙计,原本从春生门前过,闻见味又倒了回来。他瞧了瞧大小,说先要一只,在桌边吃。
他第一口咬得急,含着气,拿手在嘴边扇了两下,过一会儿才低头再吃。穗和站在柜旁,看见藕片断开,肉汁顺着咬口润进薄壳,听得见他嚼藕时轻轻的脆响。
他吃到中间,便改成两手捧碟,怕边上的碎壳掉在衣裳上。那点肉馅紧贴着藕,咬一口,两片都带着汁,比单吃炸藕多了一股润劲。他原还问过旁边有没有醋,吃到末了,见碟边只剩半圈金黄的壳,又说不用拿了。
穗和本来已经转身,听见这话,便停在柜边。阿陶也看见了,没有抢着问滋味,只拿筷子将油面上的细糊捞起,抿着嘴笑。等那伙计把碟子递还,她才伸手去接,连说话也比方才轻快。
“里头还有肉啊。”他抬眼,“我远远看着,以为只炸个面壳。”
桃枝把四文收好,说字写小了,下回得在藕夹底下添个肉字。那伙计笑着又要了一只,说带回去给同伴,才拿到手便从侧边咬了一口,走出门还在回头找碟上的碎屑。
阿陶朝穗和看过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低头去看锅。方才两只卖完,她没有一口气把余下的全倒进去,只又拿起两只挂糊。
穗和替她将笊篱摆正,自己也有些高兴。原来只想来接手晚菜的人,带来了另一种热闹,连桃枝站在门边的声音都比昨日响些。
可随后停下的妇人看了一阵,问的却仍是酱烧肉。听见今日没有,她捏着碗沿,没坐下。
“家里等着吃饭呢。这个好闻,可我端四只回去,他们还得问,菜在哪里。”
阿陶正要往油里放的手顿了顿。穗和将那只已经伸到柜边的空碗递还过去,想问她平日买什么菜,那人却已急着往街口走。桃枝跟着望过去,回头看了看门边那两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