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还热着,让阿满直接送去成不成?她家里有人,未必要等她来取。”
阿满点头,说路认得,从这里过去,绕过东巷那口井就到。他下午还给秦嫂家带过绳,门也不用再找。
穗和朝他确认:“你这会儿没别的东西要送?”
“没有,就这一趟。我来的时候还问她要不要直接带过去,她怕添钱,就说自己晚些来。”
穗和望着那只罐,算了算两文脚钱,又朝周衡看去。他袖口洗得干净,方才坐着时一直小心避开桌上的油渍,显然是认真预备了这趟出门。她把罐子拿过来,不再等秦嫂了。
她将菜装妥,把余款的数同阿满说清,自己另给他两文。
“这回算我请你跑。她头一回买,不知道会耽搁到什么时候,下回要送,咱们提前说。你到她家让人收好,补的十二文带回来就成。”
阿满接过,没再推让。他把罐子放进篮里,两边垫上折好的旧布,提起来试了试,便快步出了门。
穗和看着他走,转过身时,周衡已经将桌上的纸收进柜里。她伸手去取自己的围裙结,一拉,却不小心拉紧了。
“帮我一下,越忙越解不开。”
他用左手替她松开打结的带子,右手只轻按住一端。结散了,围裙落下来,穗和抖开,挂回钩上,终于能腾出手洗脸。
桃枝收好托盘,领了说好的四文晚工钱,进去同祖母吃饭。穗和隔着门帘说自己同周衡要去看戏,回来迟些,不用等。祖母叫她尽管去,自己还要做一会儿针线。
阿满回来得快,十二文数清放上柜,秦嫂家里已收了菜。他还带回一句话,说秦嫂的男人原本蒸了饭,正准备出门买腌菜,瞧见热肉到了,连饭碗都先摆上了。
六份菜的钱至此收齐。穗和洗过锅,把钱锁进柜中,出来时周衡已经在门边等她。她掩上前门,又低头看看衣襟,见没有油点,才挽住他的左臂往前走。
往城隍庙去的路上,鼓点已经响了。穗和脚下快了几步,周衡跟着她绕过挑担的人,走到庙前,台上的小人正举着一根棍,追着另一个满台跑。
两人没赶上开头,却还看得到后半场。穗和原想问演到哪里,见周衡看得认真,便也不问了,挨着他站定。
那小人忽然被绳子提起,双脚悬空,还在胡乱踢。她笑出声,转头发现周衡也在笑,眼睛望着台上,神情比坐在账册前松快得多。唱戏的人拖长声音叫救命,底下一个孩子当了真,急着喊叫他抓住棍子。周衡笑得偏过头,穗和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自己也没忍住。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轻声问:“看得见么?前头还能再挪一点。”
“看得见,这里就好。”穗和伸手握住他的左手,藏在两人的袖子之间。台上说到什么,她漏听了半句,只记得掌心暖,方才守着锅时那点急意已经散了。
散场后,两人往回走,街边还有人在收小凳。穗和说今日这六份能做成,可要日日从午市守到酉初,她怕自己又舍不得出门。
“明日我去找阿陶,问她有没有兴致一道做。她有席的时候我来,她空了,也能换我歇一歇。要是没工夫,咱们就少卖几日。”
周衡应了一声,问她这回看见小人怎么走路了没有。
“看见线了。”她笑着往他身边靠近些,“不过还是想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