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文一份。你先留六文,明日来取,再补十二。”
许麦娘没有立刻掏钱,先问肉有多少。穗和将手边的萝卜切了一块,比给她看,每份四块这样大的肉,再配六片厚豆干,汤汁另舀,不拿汤充数。
“那成。我原先还怕你的份,跟我家碗里的份不一样。”
她数好六文压在桌上,起身自己去挑空坛。桃枝取出纸,将她的名字记下,想了想,又在旁边画了个小罐子。
秦嫂的回话由阿满带来,说也要一份,连六文定钱一起送到了。另四份,陆续让三个来问明日午饭的熟客订去,其中一人替家里多要一份。穗和数过便收起了纸,不继续往上添。
桃枝看了看空着的灶口:“要是明日有人临时来呢?”
“明日先把这六份做妥,再看忙不忙得过来。”穗和将纸递给她,“若人家问,你就照这个说。”
桃枝愿意留下帮着装菜,穗和便同她约了这段另添四文,交完六份就收摊。她把纸贴在柜后,挪开会挡住名字的茶壶,收起炭笔才去洗手。
晚饭时,她先用家里另买的一小块五花肉试味。肉切成方块,热锅里慢慢煸,肥的部分透出油,边缘才泛黄,便将多余的油舀出来留作家用,再下姜和酱。
酱在锅底炒开,先冒出一股浓香,添进热水,锅边立刻浮起细密的油花。她拨小了火,盖上盖子慢煨。豆干先切厚片,等肉煨得筷子能插进,才沿锅边放下去,让它吸些汁,又不至于久炖得发硬。
陈桂婆尝的是豆干。她夹开一片,里面还留着豆子的白,外头已经裹了酱色,嚼到最后才有肉味。穗和问汤汁要不要再浓些,她摇头,说带回家还得搁一会儿,这样正好。
桃枝夹了一块肉,皮和瘦肉一起咬下,嘴里满了,先点点头,咽下才说这块不用配两口饭也能吃。穗和给祖母挑了小些的一块,肉皮软得抿一下就开,瘦的部分还连着细丝,沾些汁便不柴。老人慢慢吃完,将碗里的豆干也拨到了饭上。
穗和自己尝过,酱放得比午市那锅轻。买回去的人未必立即拌饭,她不想靠咸让人多添一碗,这才把明日的用料记妥。
饭后,周衡给她看一张从街口带回来的纸,上头画着个大脑袋小人,胳膊长得不成样子,旁边写了演戏的时辰。
“城隍庙前有傀儡戏,明晚是末一日。酉正还有一场,我想去看看。”
穗和拿近灯下,先被画上的人逗笑,随后才想起自己刚应下的晚菜。她把纸摊平,看看取菜的时辰,又看看他的脸。
“等我交完那六份,咱们就去。你今日怎么没早说?”
“回来的时候才瞧见。”他在她旁边坐下,“你想看么?想看我就等你,一道走。”
“想。我小时候看过一回,明明瞧得见上头的线,还总觉得那小人自己会走路。”
周衡听她说起当年的热闹,笑着问后来看到散场没有。她摇头,说祖父来找,自己藏在人背后不肯走,结果鞋尖露在外头,叫他一眼认出来了。
“这回没人来揪你了。”
穗和笑着碰了碰他的膝头,把那张纸压在灯座底下。六份菜交清,锅刷好,剩下的时间,她也想拿来看看别人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