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碗来还好,哪日提口锅来,你这张桌子就搁不下了。”
“那就搁地上。我连船上的大锅都见过,还怕她一口小锅?”
申时收摊,苏合香付了五文桌水钱,没有当即再约日子。她还要理下一趟的货,穗和也没催,将桌子擦净,留给明日钟家的晚饭。
阿陶送来两只装小菜的空盘,放下便去挑明日要用的鱼。穗和正想叫她坐下喝口水,人已经走到门外,只得扬声说水给她留着,回来经过便进门。
空盘洗净晾在一旁,穗和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家里那半只鸭还没叫人留。她翻开自己的用料纸补了上去,连带将明日晚饭从头想了一遍。
晚上,周衡将话本翻到夹着纸条的地方。买回来的那晚已念过一段,后来两人有空便接着念,偏偏今晚念了半页,她还问前头那人到底姓什么。
周衡合住书,靠着椅背瞧她。
“你要惦记厨房,就去看看。等你看过了,我再念,省得一页上头一个人能换三回姓。”
“厨房有什么好看的,明日才来。”
“原来还惦记着明日。”
穗和被他说中,索性也不装听得认真了。她挪近些,将纸条重新塞进书里,说方才还在想明晚的饭,平日自己动手惯了,一听见做席,脑子里就闲不下来。
“阿陶都安排好了,我想着想着,又把自己算进去了。刚才还想起早些剁鸭,转念才记得,那是她的活。明日你看见我往灶前去,叫我一声。”
周衡听完,将手里的书放到了柜角。
“明日我想同你一起吃饭。祖母也在,你坐我边上,别吃到一半又去摸勺子。”
穗和看他:“我哪顿不是同你吃?”
“今日我那碗吃完,你才过来。昨日你坐了一会儿,想起案板上还有东西,饭凉了又兑汤。我有句话,等你回来,自己都忘了要说什么。”
她回想今日那顿,竟真记不起他吃了什么。她端着碗站在锅边,同素娘说过两回话,后来桃枝叫添饭,她又过去了。
“那你怎么不叫我?”
“叫过。你说马上。”
穗和低下头笑,笑了一会儿,伸手将他压住书页的那根手指拉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
“明日我坐着。你今日忘了的话,要是想起来,再告诉我。”
周衡看了她一会儿,说好,声音比方才低。她本想松开手去取灯,见他没有动,又坐回原处。
窗缝有风吹进来,她将凳子往里挪,他也跟着让了让。两个人挨得近,书放在柜上,谁都没再去拿。过了好一会儿,她想起故事里的人究竟姓什么,小声告诉他,倒把他逗笑了。
临睡前,穗和又核了一遍下午记的用料。明晚家里另外买半只鸭和几块芋头,钱从家用里出,不动钟家的东西。
桃枝瞧见单子,问要不要把祖母爱吃的青菜也加上。穗和让她多留一把,转身将自己的围裙摘下来,挂在了里间。
明日傍晚,灶前那个位置给阿陶。她去前堂,给周衡留旁边的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