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长,说近来用饭总算少些慌乱。有一日菜淡了,姚娘子照素娘信里说的,端调好的汁去问客人要不要添,没有将人家的饭收走重做。
素娘读到这里笑了:“她还真用了。我写的时候,自己想起那回都臊得慌。”
后头却没全是好话。有人往碗里添多了,又来讨白饭,她一忙便忘了另两个人还没领齐。如今就在盛饭处放两只空碗,提醒自己。这一回,是她把自己的笨办法说给素娘听。
“这法子在我这里怕是不成。”素娘想了想,笑着看向桃枝,“午市一忙,你看见空碗就拿去用,我到哪里记人去?她那儿每日是那些人,倒能用得上。”
素娘看完,将信叠好,没有请陆穗和替她回。她说回家慢慢想,自己这些天也有一件做顺手的事,正好告诉对方。
苏合香见她收好了,才把手边布包解开。里头几种香料包得小,有的只够家里烧一回肉,挤在大货袋旁边,很不起眼。
“我回来前,把这种小包多称了些。本想在北棚摆着卖,问的人不少,真走到船边去买的却没几个。”
“船多,人家找你都得问半日。”桃枝说。
“正是。你姐姐还认得路,头回去的人看见满地绳子,站在边上就不敢进了。”苏合香望了望前堂,“你们午市过后,这张桌子借不借?我想摆一回,叫附近做饭的人来瞧瞧。”
她说的是靠门那张,并不打算把货堆进后灶。穗和看着桌面,想起上午掌柜给自己抽纸、让她一张张摸过的样子。
“能借。可你光让人闻,人家未必知道放进锅里是什么味。”
“你肯做点给人尝?”苏合香一下坐直了,“就用你上回买的贵桂皮,明明闻着好,一说价钱,他们又把包放下。”
穗和摇头:“你那两袋,我都做过。范掌柜尝完,还是挑了便宜的。再做一锅,未必就改主意。”
苏合香没接话,将那包料搁回去,嘴角有一点不甘心。穗和也没急着把她说服,翻着旁边的小包,认出一包茴香,忽然想起她讲过的家常饭。
“你娘做的碎肉拌面,是不是用这个?”
“是。她炒肉末时放一点,出门前吃一碗,能管半日。不过她不拿这个招待客,嫌看着不体面。”
“我倒想吃。”穗和捻了两粒闻,“咱们明日午市后做八碗,来吃的人照价付钱,愿意买料再找你。你不用替客人的嘴付钱,我也不用守着半锅肉等人来尝。”
苏合香听明白了:“你卖面,我卖料。吃了面没买料的人,也算你的客。”
“那当然。他八文钱又没少给。”
苏合香笑了,刚才那点别扭还没全散,却将茴香拿了出来:“行,明日试一回。桌子和水怎么给你算?”
两人谈了五文,苏合香收摊时付;锅里的料春生另向她买,不混进借桌钱。只借明日午市后到申时这一段,往后如何,等做过再说。
素娘听完,说午市收好,自己能帮着把肉切了。穗和让她照常收工,不另外留晚饭活;面只做八份,她同桃枝忙得过来。
苏合香也说自己会来搭手,母亲做这面,她在旁边看过许多回,别的未必行,哪时候往肉里添酱,她还认得。
桃枝去找能挂在门边的小木板,商量着写明日午后有肉末拌面。苏合香却将刚才那包贵桂皮重新包紧,仍留在身边,没肯把它丢下。
“我也摆着。你不替它做菜,有人自己想买,我照样卖。”
穗和笑着答应,低头翻开新册的下一页,写下茴香肉末拌面。想到名字是自己才听来的,又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苏家常吃的,做法明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