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怕你动。”他咽下饭,“郑家人爱喝汤,我来过一次,记得。”
阿陶抬头看他:“那你早两日就该跟我说。我今日留着那一盆,心里还怕留多了,主家嫌咱们浪费。”
邵师傅愣了一下,随后道:“是我忘了提。幸好你留得足。”
桌上静了片刻,徒弟将手边的汤舀了一碗,放到师傅跟前,又问阿陶盛鸡时的那把勺是不是自己带来的。他觉得勺面宽,托鸡肉不容易散。
阿陶便同他说勺柄哪里好握。穗和吃着饭,听他们说话,心里那股较劲的劲儿总算松了一点。
邵师傅也有忘记的话。只是方才忙起来,他听见下一道要什么,嘴里应着,手上没停,连谁能腾出手来都知道。她光是记挂那六盘豆腐,就恨不得跟着每一盘走。
可她仍觉得六十文少。
收尾时,郑家二嫂将二百四十文余钱交给邵师傅,夸今日没让客人空着碗等,又说往后有席还找他们。邵师傅答要看日子,没有替旁人应承。
他将这笔余款同先收的定钱合在一处,按说好的数分。穗和、阿陶各拿六十文,其余是他们师徒的。没有再扣锅钱,也没因主家说了句满意便多添。
穗和数过,收入钱袋。那袋子比谢家回来时轻些,勒在掌心里,感觉倒分明。
出门前,她折回去取自己的刀布。阿陶还在门边等,邵师傅看见两人没走,问是不是落了什么。
“没有。往后您接席缺人,可以捎句话来。”穗和说,“不过得提前问,我们铺里的活未必腾得开。”
邵师傅点头:“那是自然。你们有做不了的,也可以来问我。价钱照那回的活谈,不能回回都是今日这个数。”
“我也正想说这个。”
他笑了一下,穗和跟着笑,没再把话说满。
走出巷子,阿陶才道:“我还以为你往后都不肯跟他做了。”
“我没这么有骨气。可要是两三桌的活,我还是想咱们自己接。”
“我也是。”阿陶揉着后颈,“今日不用操心鱼,确实轻省,可我的鸡该什么时候起锅,心里有数了,还要等人叫一声,总有点不惯。”
穗和听了,倒比在郑家听见夸菜更自在。她没劝阿陶习惯,两人顺路走了一截,各回各家。
春生的午市已经散了。桃枝坐在门边理菜目,见姐姐回来,抬头问了一句顺不顺利,没像从前那样急着来翻钱袋。
“顺利。你们这里呢?”
“今日的肉卖完了,豆干剩一点,素娘说正好晚饭吃。你先去换衣裳,那领口湿得都能拧水了。”
穗和低头看看自己,果然有一道汗印。她到后头洗过,换了干净衣裳出来,周衡正将她的水碗放上桌。
“明日还出去?”他问。
“想出去半日,铺里的活已经同素娘说好了。”
周衡抬头。她靠着桌沿坐下,抠了抠掌心被刀柄磨红的地方,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
“我想去看看祖父。祖母说她和桃枝另找一日去,明早你陪我走一趟,好不好?”
他挪开桌边的凳子,在她面前坐下。
“好。要带什么,你告诉我。”
“带些他爱吃的。还有你。”
穗和说完,端起水碗喝了一口,见他仍在看自己,又小声添了一句:“我们的事,我还没同他说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