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日还想去么?”
她手指划着桌上那道旧刀痕:“想。可我怕往后客人再问起这桌饭,记住的都是邵师傅。明明是人家先来找我的。”
周衡没有说想开些,将擦净的地方让给她放胳膊。
“那就有些吃亏。你原来想领着大家做,现在还得等别人叫你。”
她听他这么说,倒肯接着往下讲了:“我就是不甘心。可他那锅鱼圆做得真好,徒弟也熟练。我看着人家分几家的东西,嘴里说话,手底下一样没乱,心里又想跟他做一回。”
“这些话你同我说便是,我听着呢。”
周衡坐回她身边,没替她将菜目取来。她挨着他,把邵家那只旧木盆、徒弟藏在盆边的鱼刺都讲了,讲着讲着,自己笑了一回,才起身去收明日要带的东西。
翌日上午,两人一道去了西巷。
邵师傅没再劝,先将出菜的纸摊给阿陶看。阿陶顺着看完,指着鸡那一行,问她的汤是不是还让客人另外喝,别等鸡盛了,又全倒进鱼圆锅里。
“你的汤留着。我这边有鱼骨熬汤,缺水也不用你的。”
她这才把手松开,又说自己会带惯用的汤勺。穗和看了她一眼,将原先卷着的菜目摊平,压在邵师傅的纸旁。
邵师傅想让豆腐提前盛好,罩着隔水温热,腾灶炒菜。穗和怕久放不如现煨,他便让她回去留一盘试试,不合适就接阿陶鸡出锅后的灶。三人将其余几样排好,豆腐暂留了个圈。
三人赶在午前到了郑家。二嫂见他们一道来,颇有些惊讶,听完又把两张菜目来回看了一遍。
“那我倒省得挑了。可你们合在一处,钱不会也跟着添吧?”
邵师傅仍报三百六十文掌灶钱,食材、柴火、碗碟和杂役都由主家另备;穗和与阿陶各管哪几样,也当面说清。二嫂听到菜一共还是四冷六热,鸡、鱼、肉都有,自己喜欢的豆腐也留着,才叫人拿钱来。
定钱一百二十文,余下二百四十,办完席付。邵师傅写收条,收了钱,两女看过,暂由他保管,没有当场分走。
陆穗和在收条旁写下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看后院。原先想用的那块檐下空地,已经堆好了砖。她将灶口的朝向指给二嫂看,说这里让出半步,出锅的菜送过去就不必绕人。
二嫂叫了自家伙计来记,邵师傅站在一旁,直到她说完才接话,商量两张案放哪儿。
出门时,阿陶问她是不是还在心疼那三十文。穗和将笔套好,说当然心疼,阿陶也笑了,没再拿话劝她。
接下来的两日,春生照常卖饭,素娘按期领了四十文工钱。穗和从自家午饭里留了一小盘豆腐,照邵师傅的法子温着,吃时没有干,葱白也软,只是盘底的汁少了,不如刚出锅时湿润。
去认新灶时,她把这话同邵师傅说了。两人改过用锅的次序,定下豆腐先煎,鸡出锅后接阿陶的灶煨;炒菜另用一口,烧肉提前做熟保温,不占大灶。核过主家备的料,穗和回去交代桃枝与素娘顾店,没再从春生抽人。
到了办席那日,天刚亮,邵师傅的徒弟已经挑着两口锅进门。阿陶跟在后头,把自己那把汤勺插进围裙,走得比上回稳,鞋后跟也不再垫布。
陆穗和进灶间,见两张案照她说的摆好了,便将刀包解开。邵师傅把改过的纸压在碗下,另拣出六只浅盘,让徒弟留在她手边。
忙到近午,冷碟已经送出去,烧肉也分碗温着。穗和的豆腐煎好搁在案上,葱白切齐,只等阿陶那锅鸡。
前头来人说可以上热菜,阿陶揭开锅盖,先舀出原汤,再将鸡块分碗。六只碗排了大半张案,穗和帮她扶住托盘,等最后一勺汤盛净,才让帮厨的人将鸡锅撤下。
煨豆腐的锅架上去,灶里的火还旺着。邵师傅那边已经下鱼,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火急,往外抽一根柴。你这锅葱可经不起这么烧。”
“瞧见了,正要叫人抽。”
穗和抬手招呼烧火的妇人,将油沿锅转开,葱白下去,刺啦一声,香气便涌了上来。她用铲背慢慢压软,随后把煎好的豆腐排进去,没有因为隔壁的鱼已经翻面就急着添汤。
阿陶端完鸡回来,见她还守着锅,便把六只浅盘挪到手边。
“你顾火,我来分。方才还没出鸡,外头就有人打听你这道豆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