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小碗往她面前一递，另给了双筷子。是替这一锅尝熟的份，自己碗里也留了一个。

鱼圆比鸽子蛋略大，筷尖压下去，圆面陷进一点，又慢慢撑回来。穗和咬开半只，热汁先沾上舌头，里头细白，能嚼出鱼肉的弹嫩，又没有一口粉团的黏滞。没添什么重料，鲜味留得很清。

她原以为自己做的鱼已经够熟练，看着锅里大小相近的一层，才明白钱管事为何叫她来这里。

“我给郑家配了这个。”邵师傅说，“她嫌席上素，想再添肉，我不赞成。鸡肉鱼都有了，再把这道换掉，后头的人只想喝茶。”

陆穗和把剩下半只吃了，才说：“昨晚她吃葱煨豆腐，连底下的葱都挑走了。我想她说素，是怕盘子看着空，倒未必非得堆肉。”

邵师傅看了她一眼：“那碗豆腐是你的？”

“是。鸡是同我搭伙的陶杏做的。”

“难怪今日捎话来，问能不能把我那道豆腐换一换。”他接过徒弟递来的笊篱，将熟鱼圆捞进各家的碗里，“我还说葱油怎么忽然不如她的意了。”

穗和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有些难为情。邵师傅却没生气，叫她将菜目拿出来。

纸上鸡和豆腐写得齐整，藕夹另记在一旁，下面空着。他没有拿笔替她填，只问除了陶杏，还带几个人。

“没有了。铺里的人要顾午市，我不能都领走。”

“我倒有人。鱼、鱼圆和炒菜，我师徒能做，冷碟分着备。你们还照旧管鸡、肉、豆腐。”

这话来得意外，穗和没有立刻接。院里那年轻人已经接连送走两个取鱼圆的妇人，回来又去洗盆，没因师父多揽了几道菜就露出愁色。

“您肯跟我们搭？”

“肯。我原来那张菜目，郑家未必肯用了。她中意你们的菜，你们又缺人，凑起来好做。可一开席，什么时候用哪口锅，谁先出菜，得听我的。”

他说这话时正解袖口，半点试探的意思也没有。

穗和低头摸到纸边一道折痕，想起自己替这张菜目留着的那些空处。她来请人，心里仍把六桌饭当成自己要接的活，到了这里，却可能是自己进了别人的灶间。

“菜也都由您改？”

“动哪一道，跟做这道的人商量。到了席上不能商量半天，前头六张桌子，谁也等不起。”

邵师傅把擦手布搭在盆沿：“我报的掌灶钱三百六十，主家另外出料、找烧火传菜的人。这回你们肯来，两人各六十，我师徒拿其余的。嫌少也可以不接，我再配一张菜目就是。”

六十文。她想起谢家那回，自己和阿陶各得了九十。

邵师傅没有催她，重新拿起鱼皮，用刀将上头漏刮的一小块肉仔细收下。徒弟从外头回来，说还有一家没取，她便从凳上起来，不再占着人家分鱼圆的案边。

“陶杏还不知道这些，我不能替她答应。明日早些给您回话，来得及么？”

“来得及。你们都肯，再一道去郑家。人家选不选我们，还没说定呢。”

陆穗和将那张纸卷起来，走到门边又停住。

“那道藕夹，您为何没问？”

“纸上不就写了一句，还没试六桌么？”邵师傅朝她手里看了看，“你自己没定的菜，我现在问了，你敢当场应？”

她握紧了那卷纸，没应，回去时却绕到卖藕的摊前，拣了两节带泥的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