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盘已经不烫了,您尝尝看。”桃枝把盘子推过去。
他细嚼过,指向用寻常桂皮的那份:“这袋我要半斤,拿回去搁在我的卤里试。另一袋先不拿。”
苏合香愣了一下,伸手将两个碗转了转,确认没拿错。
“你尝不出这碗香些?”
“尝得出来,和昨日闻着是不一样。我那锅肉已经有几味料了,旧客吃惯的也是那个味,添进去能不能合,我没把握。”范掌柜看向陆穗和,“你自己说,这碗是不是桂皮留在嘴里的味更久?”
陆穗和点了头。
苏合香把手收回来,正要开口,范掌柜已接着说下去:“我有人专买肥肉,有人只买猪耳朵,一买好几年。给他们换个香味,没准还要来问我是不是换了师傅。不是东西贵,我就好把肉卖贵。”
他说完,将贵料做的那碗又往苏合香面前推了推:“你也尝尝,我没说它不好。”
苏合香脸上的笑已经没了:“可你昨日说两袋没有分别,今日尝出来了,还是只肯收原来的价。”
“便宜的我照你开的价买,又没拿它的价钱要你这一袋。”
铺里一时静下来。陆穗和本想再说说那股甜香,见范掌柜筷子始终落向另一碗,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住了。
苏合香在等她,她看得出来。她确实更喜欢贵的那份,可范掌柜要买什么,也不能凭她这一口来定。她捏着碗沿,有些后悔把这活想得太容易。
“我自己喜欢左边这碗。”她把碗摆正,话说得慢些,“可范掌柜吃的是右边,我劝他也没用。你这桂皮是好香,他那锅老卤我又没尝过,真叫我说该换,我说不出口。”
苏合香看了她片刻,低头把摊在桌上的纸折起来。
“知道了。半斤就半斤,我去船上取,取来你自己再看一遍。”
范掌柜说了铺子的去处,又请她明早送,今日回去还得收拾肉案,这便告辞了。
陆穗和送到门口,回来见苏合香正从钱袋里数钱,二十文一枚不少地放在桌角。她拢好剩下的熟肉,装回自己带的食盒,筷子却漏了一双。
桃枝拿着筷子追到门边,她才发觉,回头笑得有些无奈:“这顿肉真够我吃的,花了钱,还听了一肚子不爱听的话。”
陆穗和替她扶着食盒,让她把筷子放进去,原先想好的那几句宽慰也没说。
苏合香倒又走了回来,拿手按了按布袋:“明日午后我还在北棚旁边理货,你要不要过来看看?这里头有几样,你兴许认得。也不全是卖给大铺子的东西。”
“我只认得灶上常用的那几样,去了问得多,你怕要嫌我烦。”
“我今日问了你多少句,你数过没有?”苏合香这回是真笑了,“你来就是,小包的我也卖,又不指望你把半条船买回去。”
她走后,陆穗和将二十文交给周衡,没叫他评哪碗肉好,只问自己方才是不是把话说硬了。
周衡把绳头压在砚下,用左手穿钱,听完抬头看她:“她还约你明日过去呢。真嫌你说得不好听,方才拿了筷子就走了。”
她想了想,挨着他坐下,端起他替她换过的温水喝了半杯。方才绷着肩不觉得,坐下来,才发觉自己累得很。
“明日我去看看。她说有几样专卖给大铺子,我还真想知道,人家的锅里都放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