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离感。
像是由内而外地将整个人的神经纤维一根根抽出,再扔进正在全速运转的工业脱水机里疯狂搅动。
林曦的意识在一段无法用物理时间衡量的虚无隧道中坠落。没有重力,没有光线,甚至连“自我”的边界都在这种令人作呕的剥离感中变得模糊。她想要干呕,但声带发不出一丝声响;她想要蜷缩身体,却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
直到一阵刺目的纯白光芒,如同爆震弹在视网膜深处直接引爆。
“唔——”
林曦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肺泡像是干涸了许久的池塘突然涌入冰冷的水流,胀痛感让她瞬间睁开了眼睛。
没有老旧公寓发黄的天花板,没有闪烁着幽冷蓝光的电脑屏幕,也没有窗外宜宾湿冷的冬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没有边界、没有地平线、甚至连光影层次都不存在的纯白空间。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咚”犹如战鼓般狂跳的回声。
林曦本能地深吸一口气,身体的肌肉记忆在瞬间接管了大脑。她的右腿向后撤出半步,膝盖微曲,身体重心下沉,双手一前一后抬起,摆出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军体拳防御起手式。
在这个未知的环境里,她浑身上下的每一根汗毛都竖立了起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纯白。
“心跳一百二,呼吸急促但平稳,肌肉反馈正常……”她咬着后槽牙,在心里快速进行着生理状态自检。
就在她目光下移,试图确认地形的瞬间,林曦愣住了。
她没有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
覆盖在她身体上的,是一套质地粗糙、剪裁利落的21式丛林迷彩作训服。甚至连脚下,都踩着一双沉甸甸的制式作战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作训服那厚实的帆布面料摩擦着手肘皮肤的触感,能闻到衣领处散发出的、那股混合着阳光暴晒、汗水发酵以及淡淡枪油味的熟悉气息。
这是她退役前穿的最后一套衣服。
“灵魂投影?还是潜意识具象化?”林曦那颗经过高等教育和军队熔炉双重淬炼的大脑,立刻开始疯狂运转。唯物主义的基石在先前的黑洞漩涡中已经产生了裂缝,此刻她索性抛开了所有“不可能”的固有认知,用纯粹的战术逻辑来分析现状。
“如果那个漩涡是空间通道,那我现在的状态,应该是以一种高维精神体或者灵魂的形式,进入了某个特定的精神领域。这套军装,是我潜意识里最能带给我‘安全感’和‘战斗力’的具象表达。”
她缓缓放下双手,挺直了脊背。属于中国人民解放军下士的肌肉记忆,让她在面对未知时,本能地收敛了恐慌,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与警惕。
就在她试图迈出第一步去探索这片纯白空间时,异变陡生。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
林曦猛地抬起头。只见头顶那片纯白的天幕上,毫无征兆地蔓延开一道道如同蜘蛛网般猩红色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浓稠如墨的黑暗,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要将人灵魂都碾碎的狂暴情绪。
下一秒,纯白的天幕彻底崩塌。
海啸般的记忆碎片,化作实质化的红黑色洪流,劈头盖脸地向林曦砸来!
那不是用眼睛去“看”的画面,而是直接将五感、情绪、甚至灵魂的震颤,毫无保留地硬生生塞进林曦的大脑皮层!
“呃啊——!”
林曦猝不及防,双膝猛地砸在纯白的地面上,双手痛苦地抱住头颅。
她闻到了。
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血腥味,混杂着尸体烧焦的恶臭、以及某种带着腥臊气的廉价麦酒味。
她听到了。
金属利刃劈开骨骼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女人凄厉到撕裂声带的惨叫,以及成千上万个喉咙里发出的、如同野兽发情般狂热且肮脏的嘶吼。
她看到了。
那是一座建立在断崖之上的宏伟黑曜石城池。高耸的城墙原本闪烁着幽紫色的魔法防御符文,但在铺天盖地的火球和粗制滥造的攻城锤撞击下,符文的光芒正在寸寸黯淡。
视角的边缘,是成群结队、穿着拼凑铠甲的佣兵。他们脸上带着扭曲的狂热与贪婪,像是一群闻到了腐肉味道的鬣狗,顺着倒塌的城墙缺口疯狂涌入。而在他们脚下,是无数被斩断肢体、在血泊中绝望哀嚎的黑暗精灵士兵。
绝望。
屈辱。
如同岩浆般沸腾的仇恨。
这些情绪不属于林曦,它们属于这些记忆的主人,却在此刻毫无保留地与林曦的灵魂产生了共振。
“呼……呼……”林曦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腔里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她强迫自己用军人的理智去对抗这股足以让人发疯的情绪洪流。
“城防布置简直是一坨狗屎……没有交叉火力网,没有纵深防御……这群佣兵的冲锋毫无战术可言,完全是一波流的添油战术,如果给我两挺重机枪,布置在制高点,就能把这群乌合之众绞成肉泥……”
她一边在痛苦中战栗,一边在脑海中用冰冷的现代战术术语解构着眼前的屠杀,试图以此来转移那份感同身受的屈辱与绝望。
就在这时,记忆洪流的画面陡然一转。
视角被拉进了一座昏暗、华丽、却已经残破不堪的王座厅。
林曦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看到了奥莉加。
那个她在电脑屏幕前,用指尖虚空描摹过无数次的纯血黑暗精灵女王。
只是此刻的奥莉加,不再是那副高高在上、慵懒傲慢的模样。她那件暴露的魔法战甲已经碎裂了大半,暗金可可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她的一只膝盖被迫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双手被两条粗壮的、闪烁着封印光芒的禁魔锁链死死反绑在身后。
那头瀑布般的黑色长发凌乱地散落在地,被几只沾满泥污和鲜血的军靴无情地踩踏着。
一个体型犹如肉山般肥硕、脸上长满脓疮的佣兵小头目,正搓着粗糙的大手,带着满脸令人作呕的淫笑,一步步向王座前那具堪称造物主奇迹的躯体逼近。
“嘿嘿嘿……高贵的暗精灵女王?今天,老子就来尝尝高贵的味道……”肥胖佣兵的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那双粗大的手掌毫不掩饰地抓向奥莉加胸前残存的布料。
在这个瞬间,林曦感到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从心底升腾。她本能地想要拔出腰间的军刺扑上去,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旁观的灵魂。
游戏里那令人作呕的恶堕剧情,难道真的要在现实中上演?
不。
就在那只肮脏的手即将触碰到奥莉加肌肤的前一毫米。
原本低垂着头颅的女王,猛地抬起了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与屈服,只有犹如极地冰原般刺骨的冷酷,以及一种高维生物俯瞰爬虫般的极致蔑视。
“嗡——!”
没有冗长的咒语,没有任何魔力的预警。
在奥莉加褐色的肌肤之下,突然亮起了一层密密麻麻、如同古老图腾般的猩红光路。这些光路在瞬间交织成一个繁复到极致的法阵,将她的身体完全包裹。
“什么鬼东西——”
肥胖佣兵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他的手指在触碰到那层红光的瞬间,就像是按在了一万伏特的高压电网上!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没有任何悬念,那个体重超过两百斤的佣兵,整个人像是被一枚近距离引爆的高爆破甲弹正面击中。他的手骨在瞬间粉碎,粗壮的手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麻花状。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他那庞大的身躯直接被一股无形的排斥力狠狠掀飞,撞碎了王座厅粗壮的石柱,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开外的墙壁上,大口大口的鲜血夹杂着内脏的碎块从七窍中狂喷而出,眼见是活不成了。
整个王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围在周围、眼中闪烁着淫邪光芒的佣兵们,此刻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双腿打颤,满眼恐惧地向后退去。
而跪在阵中央的奥莉加,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具残破的尸体,唇角勾起一抹虚弱却残忍的冷笑。她的肌肤上,那层猩红的光路渐渐隐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身处记忆洪流中的林曦,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
“绝对的反强暴法则……”
林曦喃喃自语,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直冲后脑勺。
她懂了。
那个狗屁同人游戏里的剧情,全他妈是假的!是对这位高贵女王刻意抹黑的辉格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