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焰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直接再放出一段半遮实名片段。那片段只露出一半尾签和一小段权限纹，可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值守席，不在外围，不在外包链，不在已注销旧端。
就在现职主持链内部。
“锁定了。”段焰声音冰冷，“值守来源，现职主持链内部。零号池不是旧系统的鬼，它现在还活着，而且就在你们的执行结构里。”
“够了！”
主控席那名主持官员猛地拍案，像是终于被逼到了墙角。
下一瞬，主核台上警报爆响。
“模板回写启动！”
“有人强行调起补位槽！”
“目标……沈砺！”
宁含章脸色骤变：“断开回写！”
可那一瞬间，回写已经撞了上去。
沈砺整个人猛地一震，像被一道无形的铁索直接钉进后脑。记忆碎片、旧案回声、活体模板的反向拉扯，一股脑灌进来。他眼前的屏幕陡然拉花，耳边是尖锐到几乎刺破鼓膜的嗡鸣。
他站不稳，手掌重重压住台沿，骨节一下绷得发白。
段焰想冲过去，却被反冲震得退了半步。
“沈砺！”
宁含章回头的那一瞬，第一次变了脸色。
沈砺没应。
他像是被拖进了一座回声桥里，四周全是断裂的画面。第三页在前方缓缓翻开，活体源名单在另一侧浮现，两者之间本来隔着一层模糊的雾，可这一刻，拼接缝被反冲硬生生撕开了。
他看见了。
第三页和活体源名单，用的是同一套责任转移模板。
不是相似，不是借鉴，是同一套。
父亲旧案里那张吃人的页，和眼前这张还在写人的页，根本没有分开过。
有人拿旧案做壳，把现案一路写到了今天。
“……原来是这样。”
沈砺嘴角溢出一点血，眼神却在剧烈震荡后一点点定下来。
宁含章没有退，也没有让人把他拖离主核台。
她反而迎着所有惊叫声，直接抬手申请：“我方申请，模板本体强制断写，立刻执行源签原件对照！”
程序席下意识还想拿风险说话。
宁含章的声音却比他们更快、更硬：“刚才的模板回写，是对现场技术人员的现行攻击。沈砺在公开校核中遭受回写污染，不是理论风险，是正在发生的违法事实。程序席如果此刻还要拖延，那就是共谋保全非法结构。”
全场死寂。
这一次，再没人敢说“抽象风险”。
因为违法，已经从技术层面，直接落到了人身上。
罗停云迅速接住：“依据现场攻击事实，申请成立。断写保全应进入强制执行序列。”
程序席数名成员面色铁青，最终还是只能确认：“……接受。强制断写，执行。”
指令落下。
整个主核庭像同时失重了一瞬。
紧接着，第二库门、主持接口、第三页映射链，三处节点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断写程序像一把横切下来的铡刀，强行截向正在续写的模板本体。
就在切断的那一刻，主持接口出现了极短的人工迟滞。
不是机器卡顿，是人的犹豫。
也正是这一丝迟滞，让一枚藏在尾部的实名签责码，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那是一串不完整的尾码，只露出最后几位。
可场内所有做过比对的人，都在同一瞬间变了神色。
因为那几位尾码，与此前唯一待校核对象，高度吻合。
最高责任层，已经不是模糊的影子了。
它离正式落名，只差最后一张原件对照。
而更冷的一点是，断写触发时，补位槽默认目标依旧指向沈砺。
这说明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沈砺从始至终，都被这套现行结构当成一枚备用楔子。只要链不断，他就永远是被拖进去补位的入口。
宁含章看着那串尾码，眼底冷得发沉。
她知道，今天这一章，已经把最难撬开的壳撬出裂口了。
但她也知道，还不够。
落名之前，一切都还有翻盘、删改、代持、替写的可能。
所以她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喘息的空间，直接在断写刚刚生效的瞬间，提出下一轮申请：“下一轮校核，直接做源签原件终对照。同时申请并案推进沈崇舟旧案改判。既然旧案根签仍在被现案调用，那它就不再只是历史遗留，而是现行违法结构的一部分。”
这一回，没人立刻反驳。
不是因为他们服了，而是因为他们被逼得说不出别的话了。
主控席上，那名主持官员脸色灰败，像一口气老了十岁。
旁听席后排，有人还想低头传讯，却在四屏留痕的冷光下，连手都抬不利索。
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已经过了那个可以悄悄收回去的点。
沈砺慢慢站直了身体。
反冲还在脑子里一阵阵翻涌，记忆断片像碎玻璃一样扎着神经，可他终究还是站稳了。
段焰扶了他一把，低声骂道：“你是真不要命。”
沈砺抬手擦掉唇边的血，没接这句。
他的目光穿过正在熄灭的红光，穿过那条还没完全关闭的映射链，像看见了很多年前那场没有公道的旧案，也看见了此刻还在挣扎续写的现案。
那两者原来从来不是两件事。
他父亲的冤，和今天这些活人的命，一直被写在同一套模板里。
切不开，也不该再切开。
沈砺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像是在对宁含章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继续。”
这两个字不重，却让人心口发紧。
宁含章看了他一眼，没有安慰，也没有劝他休息，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因为走到这里，谁都明白，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公开校核庭上，四面留痕屏依旧亮着，像四面悬在头顶的镜子，把每一个想藏起来的名字都逼回光里。
而今天，终于有人亲手按下了断写。
剩下的，不过是把那些早该落下的名字，一个一个，从黑暗里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