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斯唇角轻勾,态度依旧疏离:“那又如何?”
江涛语气从容,徐徐劝解:“如今元心能够重回我们团队,已是最好的结局。大家不必再心存隔阂、暗自置气。
元凯,你呢,往后好好待元心,遇事坦诚沟通、彼此体谅,不要再一味拉扯纠缠、反复试探,旁人看着也觉得疲惫。
马克斯,元心终究是属于我们的。无论过程如何,我们终将把她从德国接回。
你与她是挚友、是亲人,可你必须明白,她的爱情早已交付他人,再也无法分给你分毫。”
马克斯抬眸发问:“江涛,在你们中国人的观念里,家庭是凌驾一切的首位,对吗?”
“没错。”江涛郑重颔首。
“那若是Luna随我返回德国,我同样能给她安稳的家庭。”马克斯认真说道,“她可以随时回国探望两个孩子,我绝不会阻拦。就算将孩子一同带去德国,我也会视如己出、悉心照料。”
江涛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丝了然:“你并不懂我们刻在骨子里的家国情怀,这是传承千年的执念。
世人常说,许多人纵在外逢场作戏,家中根基永远稳固。
究其根本,是我们始终明白,子嗣与传承,是一个民族最珍贵的财富,没有任何外物、任何诱惑,能够凌驾于后代安稳之上。”
马克斯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服:“你并无后代,又凭什么笃定这番道理?”
江涛神色淡然,缓缓道出隐秘:“我并非无法拥有后代,是我主动选择,不拥有后代。我在为我母亲赎罪。
战乱流离的年代,我的母亲明知我父亲已有正妻、二房,家中尚有妻儿,依旧主动以身相许,做了他的第三房妻子。
那时战火纷飞,无数百姓颠沛流离。我父亲的正妻、二房,连同正妻所生的几个孩子,全部惨死在敌军的枪炮之下。
乡里人都说,我的降生,夺走了原配子嗣本该拥有的一切名望与财富。我的母亲,也因此背负了一辈子的骂名,也许是因为因果报应,她最终落得凄惨结局。”
谈及往事,周遭气氛瞬间沉寂下来,无人再言语。
江涛语气平缓,继续诉说:“纵使那个年代三妻四妾是寻常风气,我的父亲身边的父老乡亲,也默许他纳妾,原配与二房也并无苛责我父亲。
可我母亲的主动介入、父亲的被动背弃,终究是毁了父亲原本完整的家庭。”
我忍不住开口:“可那本就是时代使然,战乱年间,饥荒、死亡皆是常态,你不必如此拘泥于旧时的道德伦理。”
江涛目光沉静,缓缓阐释:“何为道义伦理?归根结底,是不主动伤害他人。
是我母亲的介入,让我父亲彻底背弃了原配与二房。父亲对我的万般偏爱,变相辜负、伤害了原配惨死的孩子们。
二房与她的孩子,一生同样受尽委屈,终究是被我父亲辜负。我的母亲与我,终究成了那个家庭所有幸福的终结者!”
马克斯面露动容:“我一直以为,你心中唯有事业与信仰,可以舍弃一切人情家庭,从未想过,你心中始终藏着家国与温情。”
“从前有道长劝我,放下过往执念,只为自己而活。”江涛轻声道,“可我做不到。我心怀家国,便要承担祖辈犯下的过错。
我父亲对家庭的背弃,是乱世造就的悲剧,已然落幕,无法重来,更不会再度重演。”
我望着沉稳优秀的他,忍不住问道:“如今我们掌握了仿生人的顶尖技术,你这般出众,难道从未想过复刻父母的模样,让他们得以重来一世?”
江涛轻轻摇头,语气坚定而释然:“让他们回来做什么?重活一世,不过是再度承受乡里人的指指点点,让陈年的过错被反复翻出、受人批判。
他们属于那个风雨飘摇的旧时代,就让一切尘埃落定、归于过往,永不惊扰,便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