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导尿，老人清醒了过来。

直肠指检是急诊能做的最直接的初步筛查，有了这个结果，才好让家属同意做进一步的造影检查。

乔安为老人做了指检，不出意外，隔着直肠前壁摸到了前列腺区域的明显隆起。

她把老人家属叫到办公室，说了自己的判断：“根据你父亲的症状和指检结果，我高度怀疑是后尿道梗阻。具体原因，还得做进一步检查。”

家属立马紧张起来：“医生，不管什么检查您尽快开，只要能找到病因，把我父亲治好就行。”

乔安心里稍感宽慰。

还好这位家属不像王桂芬的儿媳妇那样不讲道理。

肯配合就好，不然她又得另想办法。

她当即给放射科值班医生拨了电话，简明扼要地说了情况：

“有个急性尿潴留病人，导尿后直肠指检怀疑后尿道有梗阻，需要急诊做一个‘排泄性尿道造影’，明确梗阻的位置和形态。”

对面应了下来，让家属把病人推过去。

乔安开了单子，家属交过费，把病人推去了放射科。

做完检查，乔安将病人安置在观察室等结果。

两个小时后，放射科打来电话。

“初步结果出来了，前列腺部位确实有占位，朱医生你过来看一下。”

放射科值班室亮着灯。走近了，能听见观片灯“嗡嗡”的电流声传出。

乔安推门进去，值班的老郑正对着片子皱眉。

见她进来，老郑招招手，拿笔尖点在观片灯上。

“你看这儿，后尿道前列腺段明显受压拉长，管腔变窄，边缘不光整。膀胱颈抬高，底部被顶上去了。”

他笔尖往下移：“造影剂从膀胱往下排，到前列腺部就卡住了。”

“你看，梗阻近端的后尿道被尿液撑得扩张，前列腺段管腔明显变窄，远端显影很淡。梗阻位置就在这一段。”

乔安凑近了仔细看。

片子上，后尿道确实被拉成了一条细长的缝，前列腺部尿道像被什么东西从两侧压扁了。

过了梗阻点，膀胱显影反而很淡。

她拿起另一张斜位片，指着膀胱颈的位置：

“郑医生，你看这个角度，膀胱颈抬得厉害，底部有明显的充盈缺损，前列腺窝这一块占位效应很清楚。”

“再加上直肠指检摸到的隆起，位置是对得上的。”

老郑点头：“嗯，占位跑不了。至于是不是恶性，得看穿刺活检。”

乔安直起身子：“郑医生，正式报告你明天给我。我先按前列腺占位收住院，明天安排穿刺。”

回到急诊，乔安将情况告知了家属。

家属非常配合，立马缴费办了住院。

第二天，病人去病理科做了细针穿刺细胞学检查，结果两天后才能出来。

在此期间，乔安按规定向科主任陆小曼做了汇报。

陆小曼看了片子，神色凝重。

乔安说了自己的看法：“主任，造影显示后尿道前列腺段受压拉长，膀胱颈抬高，底部充盈缺损，符合前列腺占位。”

“再结合我直肠指检时摸到前列腺后方边界不清、活动度差，判断肿瘤后壁很可能与直肠前壁粘连。”

“不管是不是恶性，手术都是必须的。但病人年纪偏大，占位又刁钻，手术风险很大。”

陆小曼人品虽不怎么样，但专业技术还是过硬的。

她心里很清楚，乔安说的有道理。

这样的位置和粘连程度，换谁上都没有十足把握。

她盯着片子看了半晌，没接话。

乔安心里明白，陆小曼现在面对的不只是一台高风险手术，还有一个更实际的问题——这台手术，让谁上。

如果是周启明，他会毫不犹豫地自己上。

但陆小曼私心重，她会反复权衡。

如果她自己上的话，一旦手术失败，她就要负全责。

刚调来新单位第一台大手术就失败，对于她这个年纪轻轻就坐上大外科主任位置的人来说，打击是巨大的。

不光面子上挂不住，上面也会重新评估她的能力。

如果让手下人上，失败了虽然她也脱不了领导责任，但手术是别人做的，大部分责任也是别人担的，她最多落一句“刚来不了解情况，把关不严”的评价。

更何况，科里现成有一个朱乔安——年轻，但成功主刀过多台复杂大手术，最了解这个病人的情况，由她来做这台手术，顺理成章。

乔安赌的就是这一点。

陆小曼权衡到最后，会把手术交给她，不是因为信任，恰恰是因为怕担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