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个十岁出头、能随意出入皇宫的王离,王翦心中五味杂陈。
原本只是随手捡回的一个孤儿,没想到却成了王氏一族通往权力核心的隐形钥匙。
这种无形的恩宠,远比金银爵位来得厚重深远。
思绪翻涌间,王翦忍不住伸手,轻柔地揉了揉赵彻柔软的头顶,眼中泛起一丝感慨的涟漪:“时间过得真快啊……”
感叹未落,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一旁的亲孙子。
只见王离正拘谨地立在一旁,神色间带着几分畏惧与不安。
一阵微风拂过,少年单薄的衣衫随风轻扬,露出了那双白皙光滑的小脚丫。
这一幕落入王翦眼中,让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瞬间瞪大,满是错愕与震惊。
“滚过来。”
王翦端坐在案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对着厅外那个磨磨蹭蹭的身影沉声喝道。
这一声厉喝,带着久经沙场的威压,震得空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王离浑身一激灵,刚才还嬉皮笑脸的模样瞬间僵在脸上。
他苦着脸,仿佛脚下踩了火炭,一步三回头地挪进大厅,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站直!”
王翦眉头紧锁,音量陡然拔高八度。
王离吓得腿肚子一软,小碎步狂奔至堂前,立正站好,大气都不敢出。
“阿耶饶命!别打脸!”
这句求饶的话,被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却显得底气不足,反倒透着一股子滑稽的怂劲。
他双手紧紧攥着衣襟,身子扭捏得像条刚上岸的鱼,眼神飘忽不定。
“衣服……衣服是钩烂的!”
王离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地辩解,“真不是我不小心,是小稚奴弄出的那玩意儿太锋利,连鱼钩都能把铁甲划破,我这布衣哪里挡得住?”
说到此处,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赵彻与王嫣:“阿耶您看,小稚奴搞出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宝贝!”
话音未落,王翦眼中的耐心已耗尽。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大厅内回荡。
王翦下手极重,却又精准避开了要害,这一巴掌下去,不仅打得王离眼冒金星,更打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树不修不成材,人不服管教难成大器!”
王翦冷哼一声,看着孙子捂着半边肿起的脸颊,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几分,“去,换身干净衣裳再来见我。”
王离如蒙大赦,捂着屁股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背影狼狈至极。
待喧嚣散去,王翦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两个孩童,神色稍缓:“说说看,究竟是何等新奇物件,能让你这般神魂颠倒?”
赵彻抿了抿嘴,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字:“犁。”
“梨?”
王翦一愣,眉头微皱,“种梨树的梨?这倒也没什么稀奇。”
“不对!”
一旁的王嫣急忙摆手,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是耕地用的犁!小稚奴改良了新式农具!”
然而孩子年纪尚小,言语间难免颠三倒四,王翦追问了几句,并未得到确切的解释。
反观赵彻,更是懒得多言,既然姐姐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何必多费口舌?
见从二人问不出门道,王翦当即唤来随行的一名家仆。
家仆躬身跪地,将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地禀报了一遍:如何因衣物破损而引发对利器的好奇,又如何亲眼目睹那简陋却巧妙的装置,仅凭一头牛、两名壮汉,便轻松翻起坚硬的土地。
“当真只需一人一牛,便可省力大半?”
王翦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家仆重重叩首:“属下不敢欺瞒主上,千真万确!”
王翦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如潭。
片刻后,他挥手道:“把那犁带回工坊,让匠人们仿制一套即可。
莫要再去惊扰旁人,毕竟那是人家的心血。”
正当家仆准备退下时,王翦忽然出声:“且慢。”
家仆心头一跳,再次上前领命。
王翦转过身,视线落在赵彻身上,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与审视。
经过一番调查,事情的始末已然清晰——这看似简单的农具,竟是因为王离被鱼钩划破衣服这一件小事,在赵彻脑海中碰撞而出的灵感火花。
若真如传闻所言,这把源于鱼钩之利的犁耕法问世,足以让秦国境内的粮产倍增。
这可是能改变国运的东西啊。
寻常的耕地劳作,需得两头壮牛并排牵引,还得有三个劳力在旁照应,稍有不慎便累得喘不过气来。
可眼前这小家伙随手捣鼓出的物件,竟只需一人一牛,不仅轻松自如,效率更是丝毫不减。
这意味着什么?
人力物力瞬间被压榨出近两倍的潜力!
王翦立于田埂之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崭新的犁具。
在他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眼中,此物绝非简单的农具革新,其背后隐藏的战略价值,足以令整个大秦为之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