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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如实落笔

早朝散后,太极殿偏殿的暖阁里摆开长案,皇后石蕊坐在靠窗的绣墩上,手边放着内廷入春赏赐礼单。

掌事老女官抱来江南织造的入库册,刚放稳,石蕊已经用银簪压住了其中一页。

越罗共四十六匹,永安宫和各房宗室老夫人的份例划去以后,还剩十二匹。

石蕊把苏清的名字添在女官换季一栏,墨迹旁边留下一点银簪压出的浅印。

“她那份照例发,别等人来问。”

老女官提笔圈好,换上炭火折耗单时,脸上的褶子挤到了一处。

“开春还闹倒寒,这半个月多烧了二十斤,三司见了又要问。”

石蕊喝了一口蜜水,把炭单翻到背面,仍在核对各处领用的押记。

“领用人的押字都在,便照实报。”

老女官却没翻篇,手指头按在架阁库东夹道那一栏上。

那间耳房原是堆杂物的棚子,北墙返潮,窗缝又拦不住风,夜里烧上两盆银丝炭,天亮时铺盖还是凉的。

说到这里,她把折耗单往石蕊面前送了送。

“苏司簿守着铁柜副钥,离不得架阁库,可这么烧下去,月末又得多领一筐炭。”

银簪停在纸页上。

石蕊看了一会儿那行数目,伸手取过内廷修缮单,在偏殿西侧两间空屋旁画了个圈。

“墙刷干净,旧窗纸也换了,挑个晴天叫她搬过去。”

老女官答应得痛快,当场添上苏清的名字,又拿炭单比了比,嘴里算起西侧暖屋能省下多少石炭。

石蕊没有催她。

昨夜架阁库闭门到几更,官家离开后又去了哪里,她一个字也没问。

银簪压过纸页,算盘重新响起来,暖阁里只剩绸缎翻动时的窸窣声。

礼单核完,石蕊把册子交给侍女,起身进了里间。

修缮单留在案上,苏清二字旁边的墨还没有干透。

西暖室里,苗无棣已经换了两回站姿,那本草卷仍横在他手上。

赵惟吉批完春粮转运奏札,搁下朱笔时,笔头在砚边碰出了一小点朱砂。

他拿镇纸盖住那处污迹,抬头便看见苗无棣还杵在御案外。

“写了一早上,还没写出来?”

苗无棣往前挪了几步,草卷递到一半又往回缩,纸边擦过袖口,发出一声干响。

赵惟吉伸手等着。

他只得把册子送过去。

昨夜亥时,官家赴架阁库核验明州候验底册,前半行写得工整,后面直至五更回殿,空着整整一栏。

赵惟吉盯着那片白纸,拿起朱笔,笔头悬在上面,却没有落下。

“墨干了?”

苗无棣当即跪下,膝盖碰在青砖上,怀里备用的笔管也撞出一声轻响。

“奴婢想着……月底要抄去政事堂和史馆,若写成官家彻夜核卷,外头兴许少些话。”

朱笔被放回笔架。

赵惟吉把草卷合上,递回去时,苗无棣接了两次才接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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