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四月份就要过去了，天气渐渐转暖，午后的阳光给大地带来了暖意。望着户外耀眼的阳光，栀兰那颗蛰伏许久的心，像春草破土般已悄然萌动，她终于按捺不住了。

在孩子们的陪同下，栀兰去见乡下去玩了一天。尽管视线仍旧模糊不清，但在孩子们的搀扶下，她依然能感受到田野里泥土的芬芳和远处大片大片的绿色。

刚冒芽的小草，一簇一簇点缀在枯草还没褪尽的干草坪上，飘来一缕缕清香气，冲淡了栀兰身上沉闷的药味儿。她坐在轮椅上，微微闭起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伸手摸了摸路边的柳枝，指尖触到嫩芽的柔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要是在关里家呀，麦子都秀穗了。”

栀兰摸着柳条上面柔软的小毛毛狗，心里直痒痒。“这毛毛狗，跟关里家的一样。”她轻轻捏了捏，像是捏住了故乡的春天。

“来，扶我下地站一会儿。”她高兴地伸出手，让孩子们搀住她的胳膊。

栀兰颤巍巍地站稳，脚踩在硬实的泥土上，她真切感受到久违的踏实，就像脚下生了根，心也跟着落了地。她低头凝视那只踩在地上的左脚，心生感慨，“接地气、接地气，这话一点儿不假。”

当她的脚真实地踏上土地的那一刻，心里似乎有了底气，身子也似乎能站安稳了。这份根植于土地的安稳，是高楼密闭房的间里，永远给不了她的。

回来的路上，栀兰突然一脸认真地问大家，“你们清明节都放几天假呀？谁能陪我回趟关里家？”

“俄滴娘唉！你不知道自己现在都啥样子了，还想回老家？那么远的路程，你可咋回去呀？妈呀，这可不是去大舅家，一脚油就到了。”筱媛大叫着，栀兰的话差点没把她给吓到。

“妈，你到底是想谁呀？实在不行，咱们出钱给他们买机票，请他们来咱家住一段时间呗？带他们在东北好好玩一玩。”二闺女见栀兰低着头不言语了，不想让她伤心，把话拉了回来。

“……我……是想回去……把你姥家的祖坟给修一修。”修祖坟三个字一出口，孩子们都面面相觑，他们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母亲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

车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只剩下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只剩下栀兰的自言自语，她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没有底气，连自己都有些听不清了。

“……我前年回去上坟，看你姥家的祖坟就剩一点点小土堆，我心里可难受了。人家都说祖坟太矮会影响子孙后代的，再说，你姥爷一辈子都好面子，我不想叫乡邻们笑话。”

“不是，妈，你都嫁出去这么多年了，从礼法上来讲，你是外姓人。按照老家的风俗，外姓人是不能插手修祖坟的事的，你出钱出力给娘家修祖坟，也不起作用啊。”小闺女有舒婉点急了。

“那如果你们能出钱的话，他们肯定都愿意跟我回去。”栀兰的一句话，差不点把小闺女给噎过去，她怔怔地盯着栀兰的后脑勺，足足有半分钟没说出话来。

“我三个舅家，五十六口人，哪家的日子都比咱们过得好，你要是出头给人家修祖坟，不怕人家挑理呀？”冠臣一边开车，也忍不住开口劝道。

“挑理就挑理吧，我不管那些了。”栀兰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像是攒了一辈子的勇气，终于在这一刻决了堤。

“我不想让娘家的祖坟连个像样的门脸都没有。我活着，就不能看着它塌下去。”栀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倔强，像是把几十年的委屈和牵挂都拧成了一根绳，死死地攥在手心里。

孩子们沉默了。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格外清晰，像是碾在每个人的心上。“人老了可真难缠，眨眼的工夫就开始胡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