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是好……要真是能那样可就好了……”听着女儿的宽慰,栀兰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栀兰可不好糊弄,她知道现在形势有多严,况且儿女们个个都在单位的重要岗位上,她不想惹麻烦。但他就这么一个念想,她想了一辈子了,她相信儿女们有这个本事。
为了彻底打消栀兰的顾虑,筱媛顺势跟她开着玩笑说,“土葬好是好,就是仪式太繁琐,我们最不喜欢披麻戴孝那一套了。好好的儿女都给装扮得没个孩子样了……”
“妈,你还记得我姥爷那时候吧,你瞅把这些孩子们给整的,天天都跟唱戏班一样……”舒婉笑着说。
“不用不用,我可不用你们这般折腾。”栀兰连忙开口打断,语气通透又淡然,“到时候,就跟你爸爸那时候一样。你们每个人胳膊上戴一块黑纱就行了,可别张罗那么麻烦。”
经历了这场大病,栀兰早把生死看透了,尤其是在医院休克几次抢救过来之后,她常说,“这回我可算知道死是怎么一回事了,死了啥也没有了,啥也不知道了。”
“看得这么明白,你咋还想土藏呢?”几个儿女在心里偷偷地嘀咕着,表面上都恭恭敬敬地顺从着栀兰的意思,一点不想伤她的心。
娘几个好像在讨论别人家的事情,竟然说了大半夜,一点没有悲伤难过的气氛。
“人死如灯灭,死了死了,到时候两眼一闭,埋了就完事。”栀兰一点不在意死后的风光,只是想顺顺利利地能和嘉濠在一块。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活着的时候,你们尽心尽力地照顾我,陪伴我,我满足了,看看周围的那些老人,有几个能赶上我的?人走了,搞再多的形式、再隆重的仪式,都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罢了,有啥意义?”
“不过……”筱媛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有点过意不去地说,“咱们这么简单操办,就怕大舅那边不会同意……”。
“哈哈哈——”栀笑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你大舅啊……”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指着筱媛,“你呀,还大学生呢,你没想想,他比我大七岁呀,到那时候,你上哪去找他呀……哈哈哈……”
筱媛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也笑得直揉肚子。她还真是忽略了这个茬儿,“可不是嘛,我大舅已经九十多岁了,现在都糊涂地把闺女叫妹妹,就算到时候他还在世,也不能出来主事了呀……”
“看你们笑得,好像谈论好事一样,真不孝顺……”姐仨笑作一团,冠臣说完,自己也跟着大笑起来。
趁保姆推栀兰上卫生间,筱媛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慧婕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咱这个妈啊,她以为爸还好好地在原地等着她呢。这都三十多年了,恐怕连骨头渣子都烂没了。”
栀兰回来,感觉意犹未尽,她望着窗外已经黑透的天幕,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和你爸这辈子啊,连张照片都没照过,他临走的时候,一个字也没留给我……”
她边说边轻轻叹息,心中满是心疼与遗憾:“一切全凭记忆了,到时候他不认识我,但我认得他,就算烂成了灰,我也认得。”栀兰有好久没讲有关她和嘉濠的故事了,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哽咽。
“老辈人都说耳朵后面有‘仓门’的人,一辈子衣食无忧。你爸的‘仓门’比谁的都大、都饱满,可怜他这一生,挣了一辈子的命啊,到头来一天福也没享过……穷鬼呀……”栀兰的声音越来越小,如泣如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