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小路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顾言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道越走越近的身影。他等了太久,久到连他自己都快要以为,这场孤注一掷的计划,会像之前一样无疾而终。 可这一次,苏晚真的来了。而且是一个人。 “站住。” 当苏晚走到那棵左数第三棵树旁时,顾言泽终于从树丛里钻了出来。他压低声音,却透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狠戾,仿佛一头终于等到猎物靠近的困兽。 他从树丛里钻出来时,动作有些踉跄,显然在树丛里趴了太久。可当他站起身,握着那把折叠刀时,眼底却迸发出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光。他的脸上带着几日未眠的疲惫,眼眶深陷,颧骨突出,早已不见当年那个叱咤商场的顾总的模样。 “你知道吗?”顾言泽盯着她,声音沙哑,“我当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想着,总有一天要让你正眼看我。可你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我。你高高在上,你呼风唤雨,你一句话就能让我破产,一句话就能让我身败名裂。你从来,就没有把我当过一回事。” 苏晚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她只是缓缓转过身,看着那道从树丛里钻出来、手里攥着折叠刀的身影,神色平静如水。 “顾言泽。”她淡淡开口,“你果然在这里。” 顾言泽心头一紧,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他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刀,冷笑一声:“苏总,你既然知道我在这里,还敢一个人来,是胆子太大,还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都不是。”苏晚看着他,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我是来告诉你,这条路,你走错了。” “我走错了?”顾言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苏晚,是你先把我逼上绝路的!你毁了我的公司,毁了我的名声,让我背上巨额债务,让我活得连条狗都不如!你现在跟我说我走错了?” “我把不把你当回事,并不重要。”苏晚淡淡道,“重要的是,你把自己,逼到了这一步。顾言泽,你的公司不是我的阴谋,你的债务不是我的陷阱。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成了今天这样。” 苏晚那句“走成了今天这样”,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顾言泽最不愿触碰的伤口。他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随即又强自压下,冷笑:“说得好像你多干净似的。你敢说,你没有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越说越激动,握着折叠刀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朝前逼近一步,刀尖微微扬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顾言泽的声音,沉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把那份追责撤了,把那笔赔偿免了,再给我一笔钱,让我重新开始。只要你答应,我可以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否则呢?”苏晚问。 “否则,”顾言泽眼底的凶光,彻底不再掩饰,“我就只能让你,吃点苦头了。” 苏晚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让顾言泽莫名心悸的笃定。 “顾言泽,”她缓缓道,“你以为,你还能威胁得了我吗?” 顾言泽一愣,随即被那笑意激得怒火中烧:“你笑什么?苏晚,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动手?” “你敢。”苏晚看着他,语气平静,“你当然敢。你连绑架都想好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可是顾言泽,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会被记录在案?” 顾言泽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抬起头,警觉地扫向四周——可入眼的,只有安静的树丛,和远处几个佝偻着身子的行人。 “你在诈我?”他冷笑,“这里根本没有监控。” “是吗?”苏晚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那你觉得,一个身家数十亿的集团总裁,会真的毫无防备地,走进你精心布下的陷阱里吗?” 顾言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平静得让他心底那点笃定,一寸寸地崩塌。 “你别想吓唬我。”他咬牙,握紧刀,“我只要把你控制住,你就什么条件都得答应我。至于监控?等你签字的时候,谁还敢拿那些东西说事?” “那就试试看。”苏晚看着他,一字一顿,“看你能不能,真的把我控制住。” 苏晚并不急于反驳。她知道,此刻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完整地录下,成为日后法庭上最有力的证词。她甚至希望顾言泽说得越多越好——他越是激动,越是暴露,那份“蓄谋绑架、持刀胁迫”的罪名,就越是坐实。 顾言泽一步步逼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步的距离。他把刀尖抵向苏晚的腰间,声音冷得像冰:“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撤不撤追责?”苏晚低头看了看那把抵在腰间的刀,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不撤。” 那把刀,抵在苏晚腰间,刀尖却微微颤抖。顾言泽的手心全是冷汗,握刀的力道忽松忽紧。他发现自己竟然下不了手——不是心软,而是眼前这个女人那双平静的眼睛,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虚张声势。 “顾言泽,”苏晚的声音依旧平静,“你现在放下刀,主动认错,至少还算悬崖勒马。你非要等我把你逼到无路可退,才肯低头吗?”她顿了顿,“今天这一关,你过不去。你的机会,只有现在这一次。” 远处,化装成商贩的安保队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按着耳机,压低声音:“目标已持刀抵近苏总,是否行动?”耳机里,安保负责人沉稳的声音传来:“再等。等他真正实施胁迫动作,再收网。” 城郊仓库里,苏柔攥着手机,听着顾言泽之前反复排练过的那些狠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她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进的,是一张她永远也逃不出去的大网。 四周的暗处,便衣与安保已经全部绷紧了弦。有人悄悄解开了制服的纽扣,有人无声地调整着站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耳机里那一声“动手”。只要顾言泽的刀再往前递一寸,他们就会一拥而上,把他死死摁在地上。 就在两人对峙的同时,小路四周的暗处,数十道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合围。他们屏着呼吸,等着那个决定性的信号——只要顾言泽真的对苏晚动手,他们就会在下一秒,一拥而上。 这一场赴约,从一开始就不是谈判。苏晚走进这条小路的每一步,都是在为那即将到来的铁证,铺路。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满地的落叶。顾言泽握着刀,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眼底的凶光浓到极点。 可他没有立刻扑上去。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摸不透这个女人。她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苏晚,”他忽然压下声音,试图做最后的谈判,“我不想把事情做绝。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们就能好聚好散。你何必,非要逼我走到那一步?” “我没有逼你。”苏晚看着他,“走到这一步的,是你自己。” 顾言泽忽然压下声音,换上一副几近哀求的语气:“苏晚,算我求你了。你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给我一条活路。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别再赶尽杀绝。我保证,拿了钱就远走高飞,这辈子都不在你面前出现。” 苏晚看着他这副前倨后恭的样子,眼底没有半分波动:“顾言泽,你拿着刀跟我谈条件,还想让我相信你的诚意吗?” 顾言泽脸上的哀求瞬间垮掉,化作一片狰狞:“你还想怎么样?我都低声下气求你了,你还端着这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他握着刀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压垮他最后那点理智。 顾言泽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盯着那张从容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狠戾,在眼前这个女人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我不是端着架子。”苏晚的声音,清冷而笃定,“我只是在告诉你,你手里那把刀,改变不了任何结果。你今天若是敢伤我,等待你的,就是彻底的牢狱之灾;你今天若是放下刀,至少还能留个从宽处理的余地。两条路,你自己选。” 苏晚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顾言泽心头。他握着刀的手,微微一顿。有那么一瞬,他几乎真的想放下刀,向她低头。可下一秒,那些被债主逼上门时的屈辱、被法院查封时的绝望、被全网唾骂时的愤怒,又一齐涌上来,把他的理智彻底冲垮。 “放下刀?”顾言泽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疯狂与苦涩,“苏晚,我早就没有退路了!我放下刀,那些债主会放过我吗?法院会放过我吗?你,会放过我吗?与其等着被他们一点点碾死,不如拼这一把,赌一个翻身的机会!” 顾言泽忽然想起,自己也曾站在写字楼的顶层,俯瞰整座城市;也曾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可如今,他却握着刀,站在一条荒凉的林间小路上,对着一个他永远也企及不到的女人,说着最绝望的话。这种落差,像一把刀,一寸寸地剜着他的心。 可他不能退。他没有退路了。 “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顾言泽猛地扑上前去,眼底的凶光彻底迸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苏晚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可她却没有躲,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道扑过来的身影。 风,越刮越紧。顾言泽握刀的手,终于抬了起来。他看着苏晚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可走投无路的人,早已顾不上什么体面。他咬紧牙关,眼底的凶光凝成一点,像一头彻底疯狂了的困兽。 苏晚看着他抬起的刀,却只淡淡说了一句:“顾言泽,你想清楚了。这一刀下去,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仿佛,在等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