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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兴亡云烟事第二部 > 十六 嗜欲枉正术 1

十六 嗜欲枉正术 1

杨敬却不坐,反跪下道:“臣谢陛下。臣今日觐见,是为覆旨而来。一年前臣奉陛下旨意,开郑州窑烧造御用瓷器,直至前些时日才烧造功成,臣即命监窑官装点瓷器押送梁都。郑州窑开炉三百五十余日,共计烧成瓷器一十八对,三十六支,其余不成器型者已尽皆打碎掩埋,一片不留。今日这些御用瓷器已如数贡入垂拱殿,请陛下赏收。”

陈封道:“嗯,朕已看了,郑州窑的瓷器甚好,朕心甚慰。此番你是有功的,只一时朕还未想到赏你什么,且记下罢,待日后再赏赐。杨都知且起来罢,你也是有年岁的人了,不必这么久跪着。内侍素来是不赐座的,然你是宫里的老人儿了,今日又有这大功,可破个例,便坐了罢,也算是朕与你的赏赐了。”

杨敬叩了一个头,道:“臣谢陛下赐座。臣这里还有一件宝物要献与陛下,请陛下过目。”说罢仍不起身,只双手将手中那红绫包袱高高举过头顶。

陈封道:“哦,是什么?呈上来罢。”

赵竖不在,殿内便无内侍服侍,杨敬这才起身,躬身前行几步,将那包袱呈到陈封面前。陈封接过,杨敬又近前,解开包袱皮,原来包袱内是一轴古画,卷首装裱的绫绢已绽了丝,愈显得十分陈旧,几难辨先前的颜色。

陈封却不急于打开来看,只问道:“是什么画,哪里得来的?”

见陈封一手按住天杆,杨敬急忙执住地杆后退几步,将那画展了开来。杨敬回道:“禀陛下,这是前郑时有边臣贡进来的,说是稀罕物儿。然前郑昭帝不甚好此道,只看过几回便收到了奉宸库中。臣原也不通此道,也不知有此物,这宝贝便空置在库中,无人理会。恰前几日奉宸库查验藏物,见此物陈旧,便将其拿到造作司,说是绫子坏了几个洞,恐被虫蛀了画不是小事,因此请造作司重新裱过,再造一只匣子以收藏。造作司收了,还未揭裱,恰又被臣撞见了,臣便命他们住了手。只因臣听闻陛下甚是喜爱这些古旧山水,近些时日又正习画,便想着将此画进献陛下,陛下或正可用。”

陈封点点头,道:“杨都知有心了。”他已起身,便凑近细看那画。只见那画有六尺长,四尺宽,入眼便见一座高山拔地而起,气势壮阔雄浑,四周云雾缭绕间又有数峰环抱,直绵延至不可见之处。那山间有飞瀑板桥,林木掩映间又隐约有亭台若现,山脚下却是渔舟村舍,人烟稠集。陈封心中一动,道:“这画...画得是什么所在?”

杨敬道:“陛下,臣原本不懂,却也请教了翰林院几位饱学之士。原来画这画的是数十年前梁国的一位隐士,名唤作荆浩的,这画名便唤作《匡庐图》。翰林院画师说,这画既唤作《匡庐图》,便该是画的江州庐山。然又有画师说,那荆浩生于太行,长于太行,又隐居于太行,只怕一世也未到过江州,如何能画出庐山来?因此他纵然想画的是庐山,却只怕画出来的却是太行了。况且庐山俊秀,太行雄壮,此画一见便知必是太行。臣知陛下惯见太行,若见了此画,定能一见便知分晓。”

陈封半生数入河北,一入河东,确是惯见太行山。他一见此画,便有似曾相识之感,听杨敬如此说,便抚额道:“不错,不错,这哪里是庐山,分明是太行山。不错,这正是太行。”说罢抬头看一眼杨敬,又道:“我虽才习画,却也久闻洪谷子荆浩然的大名。这画极好,便放在这里罢。”

陈封坐回榻上,杨敬慢慢将画收起,放在案上,方才后退几步,在椅上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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