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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微雨落花村 9

秦玉也是一惊,道:“是他?他如何也到了城北?继先是在哪里遇到的曾绩升?”

杨显道:“这里向东十里是陈桥镇,陈桥镇外有一个五柳庄,庄子内有几处田地庄院是前郑凉国公产业。我今日从城东来,路上走得口渴,知那里有润安部属把守,便去那五柳庄歇脚,却不想曾绩升正在庄上。”

秦玉方恍然道:“我听闻曾绩升为查薛明的案子,竟将薛家在都畿的十几处庄子逐个走了一遭,却不想竟然是实。曾绩升这人素来有些讨巧,不想竟如此不辞劳苦,勤于王事。我倒对他平添了几分敬佩。”

杨显冷笑道:“曾绩升的名声梁都谁人不知?说他是勤于王事,亲自出城查案,我是不信的。”杨显平日本从不肯多言,也断不会说出这般话来。只今日有了酒,又与秦玉、周严对了脾性,说得入港,竟将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况且若是查案,哪有只看偏僻之处,不看房屋田地的?又哪有不问庄上人话的?他只寻僻静处查看,只怕是另有所图。”说罢又将五柳庄上陆安的所言大略说了。

秦玉却不愿再顺着杨显的话说下去。一来曾骞是陈封宠信的大臣,背后论人终究不妥;二来薛明的案子,政事堂与枢密院的几个大臣虽不明言,却也对陈封的意思心知肚明。只须曾骞稍存体面,便皆不愿过问。因此说道:“他办得是钦案,旁人谁敢插嘴?只教他与圣上说去便是。这案子拖了这许久,他心急也是有的,只怕想另辟蹊径将案子结了也未可知,却与我等无干了。”

杨显却仍未觉有异,叹道:“我回梁都虽不过才半年有余,这薛明却已是见过几次了,是个仗义之辈,又无大恶,何至于此?若是落在旁人手里,如裴相公、岳相公,或是政事堂几位中书不分哪位,总可囫囵留得性命。如今落在曾绩升手中,却只怕...只怕...”

秦玉放下手中杯,正色道:“继先是圣上最为信重的大将,怎的为外人说起请来?你不过见他几次,怎知他根底?继先,这是钦案,薛明自有他应得之罪。圣上素来宽仁,只会法外开恩,莫不成平白冤他?”

杨显这才猛省,霎时出了一身冷汗,酒已醒了大半,便自悔酒后失言,急道:“正是正是,圣上明察秋毫,岂容宵小肆意妄为?却是我多虑了。若非与你两个,我如何肯说他?璧城教诲,我定不敢忘,当自罚三杯,以谢璧城。”说罢也不等秦玉说话,便连饮三杯。

秦玉笑道:“今日吃酒,正该如此。今日只图一醉,理会他人做甚?”

这一夜果然下起雨来,雨却不大,只淅淅沥沥下了一夜,到了天明方停。雨才停,天便又放了晴。秦玉三人皆吃得大醉,便歇在营中,直睡到日上三竿。天及巳时,秦玉与杨显方才率从人各自上马,出了大营,拱手而别。

然在此时,梁州城中大理寺狱内,曾骞已独自进了薛明那间小小牢房。

曾骞将灯笼轻轻置于桌上,撩起袍裾在木凳上坐了,道:“薛明,我今日来是要给你道喜的。你的罪已断了,我又请圣上开恩,赦了你全家的罪过,只家财充公,却也留了你原籍的田产供你过活。奏疏呈到御前,圣上已是准了。只如今副审官严宏邈离了梁都,待他回来,做了案结,你便可出狱回乡了。”

薛明急起身施礼,道:“多谢恩相。恩相再造之恩,薛明没齿不忘。”说罢便又坐回床上,目视曾骞,却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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