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山风带着女子的声音飘进房间,
素尘眼眸动了动。
自他们靠近到距离自己二十丈时,他就已经察觉到。
没想到数月后再见,竟是他们二人在一起……明明他看到的未来不该是这样。
那个未来里,她是一个人来的。
来见她最后一面,了结二人羁绊,还引的武安王来逼婚,
让她在自己和翟清之间二选一。
她放弃了他。
如今……变了。
“后悔了?”
心底,母亲尹素问的调子轻盈,似有点幸灾乐祸,细听又带着叹息。
“你说说你,当初我那么鼓励你,你愣是一动不动——不对,你没有一动不动,你反复往后退缩!”
“人家姑娘惦记你,你缩什么缩?”
“现在好了,人家的心彻底不在你身上了,你又惆怅?活该!”
最后那一声,颇是没好气。
素尘平静地站起身,将门拉开。
贺潇潇刚停在他门外,才举起手要敲门,动作滞了滞。
四目相对一瞬,贺潇潇微微一笑,
“师兄。”
“许久不见。”
“……”
那双眼中,全然不见了曾经的痴狂和执拗,只如一片静湖,无波无澜。
却化作一缕凉风,吹的素尘心底一阵阵涟漪。
片刻,他才牵起一抹淡笑,
“你回来了……进来坐。”
他侧开身子,贺潇潇跨进房中,身后这时一串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贺潇潇微叹,回头。
可不就是容辞?
青年几步到了贺潇潇身侧,“我也听听。”又转向素尘,笑容客气,实则眼底流动着防备的冰冷。
素尘温和平静如故,
“请。”
三人前后进到房间,在那竹桌边坐。
容辞选择和贺潇潇坐在一起,与素尘相对。
“这臭小子,在宣示主权?得意什么,要不是你当初不主动哪轮得到他?哎,多说无益啊。”
尹素问又是一声。
素尘依然过耳不入,“有事?”
“嗯。”
贺潇潇点头,直言道:“想向师兄了解冰泉……师兄当初送我入冰泉解毒,对那冰泉可有何见地?”
“她怎么忽然问冰泉?难道她知道了什么事情吗?”
尹素问的声音忽然有些严肃,
“这丫头是此地凤主,有寻常人无法想象的机缘……不会吧,她真的知道那冰泉的来路了?那她是来试探你的?她相信吗?”
她急急忙忙,叽叽喳喳一顿问。
素尘也有些意外,“为何突然问起冰泉?”
“实不相瞒……容辞身体有恙,我们在考虑冰泉疗疾,养身的可能性。”
素尘目光落容辞身上,
他们出现时,他就察觉到这青年身体亏损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我能探探你的脉搏么?”
素尘道。
容辞唇角一牵,“那就——”
贺潇潇一把抓起他手腕,递到素尘面前,“有劳素尘师兄。”
“……”
容辞“不必了”三个字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只是对上贺潇潇的眼睛,
到底还是嚼碎,咽了。
素尘两指落在容辞腕脉上片刻,眉心逐渐拧紧,
尹素问瞧见容辞眼底的抵触,忍不住就在素尘心底喊,
“这臭小子……来求人救命自己不知道弯低了腰,还不情不愿的,他马上翘辫子了吧?”
素尘:“血气大耗,他给人换过血?”
“是。”
贺潇潇没想到他诊脉就能摸得出来,心中振奋,便把容辞换血,服用焱心莲,甚至是入冰泉三次的事迅速和素尘说了。
容辞有些不愿。
只是看贺潇潇紧张又期待望着素尘的眼神,终究是把所有不情愿的话都咽下去。
他也看着素尘。
这个在贺潇潇眼中无所不能的人,会对他的身体有什么帮助吗?
他真的不想死。
如果这个人能帮得了他的话……
“原来如此。”
素尘眉心拧起,
他自以为看得清楚这个时空的一切,没想到宣和郡王背后竟还有这样一个影子。
他略微消化了下,才道,
“冰泉的确有奇效,只是他现在身体太过虚弱,不管是焱心莲还是冰泉,都药效太猛,他不宜轻易尝试。”
“那要如何是好?”
贺潇潇急忙问,
“师兄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
望着紧盯着自己,浑身都绷紧的姑娘,素尘心中一叹,温言道:“他前两次换血都能重焕生机,除了焱心莲和冰泉,也——”
“臭小子!”
尹素问在他心底大喊,
“你想把流风回雪的内力输入他身体里救他不成?不许说这个!”
“时空机马上就好了,我可不想把你接回来的时候你半死不活的。”
“什么冰泉,那明明是我的高新营养液……怪不得这个臭小子几年时间练功练得比你进度都快了,我还说哪来绝世天才,
敢情偷泡了我的营养液!”
素尘话音微顿,终于和母亲回了一声,
“我想输,他未必要,而且流风回雪这种武功,每个人经脉情况不同,练出来也是千人千面,我的输给他,只会水土不服。”
“那就好。”
尹素问哼了一声,
“反正你别胡来就好。”
素尘无奈。
他还能如何胡来?
有些事情不是想做就有办法的。
贺潇潇被他忽然停顿弄得焦急不已,追问:“师兄,也什么?”
“也和流风回雪有关系。”
素尘看着她,
“三方一起作用,他先前两次换血后才很快重焕生机,或许可以试着重练流风回雪……强劲筋骨,
再寻阴阳属性稍弱一点的药材,配合调养。”
贺潇潇眼睛一亮,“好像有道理!”
焱心莲和冰泉药效太猛,
那总有药效弱一点也有效的,
只要选的恰当,再重练——
她豁地看向素尘,
“重练流风回雪难吗?”
她又看向容辞,眼含询问。
容辞与她对视罢,缓缓移转目光,落素尘面上,
素尘也正看着他,
对视一瞬后,两人又齐齐别开眼。
两人都练过,
都知道那门武功的不易。
要绝对的静心,绝对的投入才有机会窥到门路。
素尘回忆当初……
国破家亡,母亲接走他亦是遥遥无期,他看透一切,彻底的无欲无求,再加上本身的天资,很快有所成,后面便越来越顺。
而容辞,慢慢垂下眼眸。
他是别无选择——
和宣和郡王九成相像的脸,天然适宜为宣和郡王养血换血的身体……
他自五岁到乐安公主的身边,就知道自己要走什么样的路。
如果他走不下去,那只有死路一条。
刚开始那几年他想念父母、哥哥姐姐,难以静心,后面却为了能重回父母、哥哥姐姐身边强迫自己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