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潇潇微惊,回头之前,已经率先一肘朝身后人攻去,
手摸向腰间,指缝夹着蒙汗药,掌心握住短刃,下一瞬就要同时招呼过去。
身后那人后撤数步避开她那一肘,声音又低又快。
“是我!”
熟悉的声音!
贺潇潇立即收住所有动作,转身。
只见一个满身黑漆漆,如自己一般包裹了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立在自己身后三步远的阴影处,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
他一把摘下蒙面巾,不是雪玉清又是谁?
贺潇潇也摘下了蒙面巾。
雪玉清神色些微复杂,压低声音:“公主不是说这事不关你的事?为何又会出现在这里?”
“我从未说过这句话。”
贺潇潇收回视线,目光再落在药师宫那些守卫身上,
“现在不是叙话的时候。”
“是。”
雪玉清上前,停在贺潇潇身侧,蹙眉盯着那药师宫,“里外三层,上百人守卫,想要悄无声息进到里头,拿到离鸢,
可能需要制造一点乱子。”
贺潇潇沉吟片刻,
“你且等我片刻,不要轻举妄动。”
雪玉清微顿,点头应下。
这里是大靖皇宫,
贺潇潇这个大靖武安王的女儿,凤翎公主,
显然比自己这个外人更了解这里的一切,制造乱子,也更有头绪。
贺潇潇后撤几步,隐入夜色之中。
她避开禁军和少量的太监,一路来到了长信宫中。
宫院外并没有禁军守卫,里头黑漆漆的,
寝殿开着半扇窗,
贺潇潇靠近朝内看去,千工床帐幔轻摇,床边脚踏上趴着个人影,睡得正熟。
确定四下无人,贺潇潇轻轻一跃,跳入窗内,在地上翻滚卸力,稳住身形的同时在那脚踏上睡着的人身上一点。
只听更绵长的呼吸声响起。
贺潇潇缓缓站起身,来到床边撩开帐子。
里头的女子睡得正熟,但看起来睡得并不舒适,眉心紧拧着,手也将身前的锦被攥得很牢。
贺潇潇侧坐床边,推她。
才推一下,长信公主猛地睁开眼,一声惊呼出口之前,贺潇潇的手已经捂住她的嘴,
“嘘。”
贺潇潇手指竖在唇边,低声道:“我是杨扶光。”
“……”
长信郡主唇瓣嚅嗫,连续眨了好几下眼,
贺潇潇慢慢收手,“我找你帮点小忙。”
“什么忙?”
长信公主坐起身,朝脚踏那人看一眼,又看贺潇潇,
“她怎么了?”
“昏过去了而已,不必紧张。”
贺潇潇可没耐心和她续什么话,直言道:“我现在有事,你在后宫之中制造一点乱子为我创造机会,回头我会报答。”
“……你要在宫中做什么?”
“帮还是不帮?”
“……”
长信公主眉心拧了拧,点头,“好。”
白龙寺那件事,虽然是贺潇潇挑拨她去做的,但事发后也是贺潇潇查证所有,并且还完全没有牵连到她身上,她对贺潇潇这个人,
说不上多喜欢,
但却相信。
贺潇潇站起身,“我希望在一刻钟后,或者稍微迟一点也可以,多谢。”
长信公主又点头。
贺潇潇转身,翻出微开的窗,很快外面就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长信公主在床上坐了片刻,起身下来,推了推脚踏上的婢女,她一动不动,长信公主蹙眉想了想,披着衣服出门,将照看自己多年的赖嬷嬷叫醒。
并告知自己的计划。
赖嬷嬷吃了一惊。
“要是让陛下发现,公主恐怕会难以脱身。”
“不妨事。”
长信公主看着黑漆漆的夜,“有杨扶光在前头呢,再不济闹大了,也有武安王,这整个大靖,谁还能强横过武安王去。”
“您、您这是……非要和武安王爷搅缠在一起,您何必呢?明知道他对情爱和女子没有兴致。”
“未必没有兴致吧。”
长信公主下颚微抬,眸中闪过几分势在必得,
“也许只是没考虑过,没接触过。”
男欢女爱是一个成年人的本能。
是人就不可能没有本能。
她坚信,武安王这种男人中的男人,更不可能没有本能,只是别的事情暂时压制住了那种本能。
赖嬷嬷张了张嘴,轻轻一叹,
“看来老奴是劝不住您了,既然这样,那老奴帮您。”
长信公主轻轻握住赖嬷嬷的手,“辛苦您了。”
赖嬷嬷欠身离开。
长信公主站在窗口朝外看,见赖嬷嬷带了个消瘦的宫娥出了长信宫。
一刻钟后,坤仪宫太监尖叫一声,
“有鬼!是皇后娘娘的鬼魂回来了,快去禀报陛下!”
这一声尖叫,瞬间让寂静的皇宫乱了起来。
大队禁军往坤仪宫赶。
太极殿那边,惠帝也被惊醒。
但出来查看的却是大太监田宝德。
他带着一队小太监,脚下极快,白面无须而瘦削的脸,在微弱烛火摇曳的暗夜里透出几分灰白。
经过药师宫时,引得不少禁军都朝他看去。
这位,如今可是惠帝最宠幸的人,宠幸到惠帝晚间就寝,都不允许他离开自己身边。
宫中最近还隐隐传出一些隐晦的事情。
而就在这些禁军观望的时候,贺潇潇与雪玉清一前一后,进了药师宫中。
宫外是禁军把守,
里头有太医。
但眼下他们既已经避开禁军,太医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
雪玉清直接点住太医和药童的穴道,让他们进入深度睡眠,来到那药师宫正中位置,语气抑制不住激动,“离鸢。”
吊着喜鹊登枝的紫砂花盆里,端正栽着一株手臂高的植物。
底下叶子一层一层,薄而带着褶皱,托着一朵白底蓝边的花朵,依然是一层层褶皱包裹着,如同含羞带怯的蓝衣少女。
“拿的时候有禁忌吗?”
贺潇潇问。
看雪玉清摇头,她果断用早准备好的黑色布袋罩住那盆花,轻轻一拉,袋口绳子收束,手臂一捞就抱在怀中,“走。”
雪玉清:“……”
好歹是难得一见的奇药,这么粗糙。
只是现在情况紧急,
他闭上嘴,快一步到窗口查看情况。
外头禁军还因坤仪宫“闹鬼”心神不属。
“皇后都去了两个多月了,坤仪宫怎么又闹起鬼来?”
“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一直闹好吧,只是先前闹得不厉害,田公公一直压着呢,今晚弄的大喊大叫,别是有人真的看到点什么。”
“都说皇后不是病故,而是被田公公给——”
头顶忽然风声动。
议论的几个禁军猛地一惊,抬头去看,
漆黑的夜空点缀几颗零散的星子,药师宫殿内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为首一个禁军深吸口气,“这大半夜的,还是别胡乱议论,免得招了脏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