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是他,她眼睛里没什么惊讶,只是笑了笑,然后用嘴型说“稍等”。
顾砚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了。
椅面有点凉,透过裤子传了过来。
他看了看周围,墙上贴满了人和宠物的照片,角落里有猫抓板和狗玩具。
这里的一切都跟他自己的世界完全不一样,但是又奇怪地让他觉得……不那么紧张了。
沈南星给小狗包扎好,让它躺下,又给它加了点水,这才站起来,脱了手套,洗了手,向他走过来。
“你脸色不好。”她站在他面前,很平静地说,“又熬夜了?”
“嗯。”顾砚回答了一声,没解释。
“这里没有会议室,只有休息室。”沈南星指了指里面,“你可以去躺一会儿。我还有只猫要洗,可能会有点吵,但比你办公室安静。”
顾砚看着她,突然问:“你为什么不问我来干什么?”
沈南星歪了歪头,眼神很清澈:“你需要休息的时候,就会来这里。这不需要理由。”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就像受伤的小动物会自己找到能安心的地方一样。顾砚,你有时候……太紧张了。不是所有人都是你棋盘上的棋子,需要马上看到回报,或者都给你设计好用途。”
顾砚沉默了,他心里有一丝被忽略的失望。“你这么想?”
“我看到你做的事了。”沈南星没有躲开,她的目光看向诊所外面旧厂街的方向,“大工程,大变化。我猜,那里的很多人,命运会因为你的决定而改变。我只是……希望你偶尔也想想,改变了以后,‘安置’够不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你说的‘更好’。”
这话有点直接,甚至可以说是管得太宽了。
顾砚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看到沈南星那双平静坦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骂他的意思,只有一种关心。
那点不高兴又奇怪地没了。
他没反驳,也没答应什么,只是叹了口气,站起来,往休息室走去。
“去躺一会儿吧。”沈南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姜汤在桌上,我自己熬的,驱寒。”
里间的屋子很小,只有一张窄床和一张小桌子。
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碗,里面是深褐色的姜汤,还冒着热气。
空气里有淡淡的姜的辣味。
顾砚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椅子上,松开领带,躺在床上。
床有点硬,但是很干净,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窗外传来沈南星温柔地安抚猫的声音,还有水声和猫不高兴的叫声。
这些声音,很琐碎、很温暖、没什么“用处”,但好像一层软软的隔音的东西,把他脑子里那些冷冰冰的商业计划、数据、算计都暂时挡在了外面。
他真的太累了。
他几乎一躺下就睡着了,睡得很沉,也没有做梦。
然而,顾砚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他睡了不知道多久,醒了过来。
屋里的光线已经变黄了。
休息室的门开着一条缝,外面的诊所已经很安静了,只有电器发出的嗡嗡声。
顾砚坐起来,觉得头脑清醒了很多,那种像针扎一样的头痛感也减轻了很多。
他看向桌子,姜汤碗空了,旁边多了一张小纸条,字写得很秀气:“汤喝完了就好。桌上有温水。出去时帮我关好门。——南星”
这时,他眼前的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进行了有效深度休整。
精神阈值恢复中……恢复进度:92%……恢复完成。
当前阈值:88%,处于安全范围。】
顾砚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空碗和纸条。
他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温水喝了一口,然后,一件一件地,把西装外套穿好,把褶皱都弄平,重新系好领带,最后,拿起金丝眼镜,戴上。
在他戴上眼镜的那一刻,他眼神里最后一点疲惫和迷茫都消失了,又变成了那种熟悉的、冷冰冰的、什么都能算计到的样子。
他又成了那个矩阵帝国的控制者。
他整理好自己,悄悄地走出休息室,穿过已经打扫干净的诊所大厅。
路过那只流浪狗的笼子时,小狗抬头看了他一眼,尾巴轻轻地摇了摇。
顾砚没有停下来,推门出去了。
风铃又响了,还是很清脆,但他已经回到了这个城市的夜晚,回到了喧嚣和算计里。
他钻进等在外面的车里,阿力马上递过来一个加密平板。
阿力听起来很生气,于是说:“顾总,您休息的时候,京海那边有新情况。”他的语气比平时更严肃了,“市局刑侦支队的安欣,今天下午突然带队,说是‘例行经济犯罪线索协查’,调了我们矩阵帝国在京海几个办事处的工商备案和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记录。动作很快,而且……目标很明确。”
顾砚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安欣那张有点累但眼神很固执的照片,还有下面的简单情报。
车里很暗,只有屏幕的光照在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一闪一闪的。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安欣的照片,发出“嗒、嗒”的声音,很慢,但让人感觉很有压力。
“安欣……”他小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出现了一个很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野兽在夜里闻到了猎物的味道。
“看来,我们的‘新家园’,”顾砚关掉屏幕,声音平静得吓人,“还是引来了不该有的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