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达三吨的特种合金自锁防爆门在身后沉重闭合。
伴随着气压阀排空的沉闷爆鸣,三十六道加厚冷轧钢栓自门框四壁深嵌进坚硬的花岗岩承重壁内,彻底切断了主控室与外部回廊的物理连通。 长达数百米的倾斜混凝土滑坡通道内,应急荧光棒散发的幽绿光带在满地狼藉的积水中摇曳。 战靴碾碎地面的碎石与脱落电缆,在逼仄幽深的甬道里激荡起连绵起伏的空旷回音。 走在最前方的林兮兮抬手抹去额前混杂着机油的冷汗,掌心生牛皮手套被粗糙的防滑岩壁擦出沙沙细响。 后方紧跟着的队伍没有任何交谈声。 苍渊用破损的亚麻披风死死勒住胸前深可见骨的创口,双手因用力而发白,每迈出一步,玄铁重铠的护膝便与腿甲边缘发出清脆的撞击。 赤炎粗壮的手臂搭在两名重步兵的肩头,烧焦的发梢散发着刺鼻的糊味,脚底拖曳在地坪上的血痕逐渐被扬起的灰尘掩盖。 白泽将青铜短剑横横拄在地面上充当拐杖,苍白的唇瓣没有半点血色,残存的狐尾低垂,尾尖紧贴着地面的积水。 渊冥走在队伍最后方,深蓝色的长袍下摆已被水汽与血浆泡得发硬,每逢呼吸,断裂的肋骨便让他的眉心拧在一起。 向上攀升的坡道中,滞留数万年的干燥臭氧味逐渐变淡。 迎面吹来的风带起潮湿泥土与枯草的腥甜。 通道尽头的防爆闸门早在大战初期被高爆穿甲弹轰出两米宽的缺口,强光从扭曲翻卷的钢板缝隙中直射进来。 林兮兮抬起手臂遮挡在额前,闭了闭干涩刺痛的眼睑。 穿过扭曲的钢铁残骸,鞋底陷进了松软肥沃的黑色冻土。 清晨干燥凛冽的寒风顺着平原呼啸灌入领口,卷走了皮肤表面黏附的硫黄与焦糊气息。 初升的旭日从地平线尽头的青灰色云层里挣脱出来,将漫天金红色的光晕平铺在王庭废墟上。 视野之内,连绵数里的图腾石柱早已在重炮轰击下碎成了满地残石。 曾经不可一世的金鹏王雕像断裂成三截,半埋在冒着青烟的深坑内,焦黑的巨石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驻扎在废墟外围的数万华夏城战士在风中静默肃立。 当林兮兮的身影踏上残破的城堞斜坡时,数以万计握着精钢长矛与转轮火枪的双手同时收紧。 阿图顶着满头沙尘,扔掉手中的望远镜,连滚带爬地冲上断裂的石阶。 “城主出来了!” 一声嘶哑尖利的吼声打破了平原上空的沉寂。 紧接着,数以万计的战刀与枪托齐刷刷撞击在胸甲上,激荡起滚雷般的金铁交鸣。 “华夏!华夏!” 怒吼声自平原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惊起远方林间成片盘旋的飞鸟。 狂热的呼喊震得脚下的砂石不住跳动,整片焦黑的战场在此刻彻底化作沸腾的红海。 阿图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单膝跪在林兮兮身前三步处,胸膛急剧起伏: “城主,西侧山谷里的残敌已被重装步兵营彻底肃清,俘虏三大王族溃卒共计四千三百人,收缴各类兽骨图腾信物八百余件,仓库里存留的晶石与生铁全部贴上了封条。” 林兮兮低头看着他,手掌按在腰间那支滚烫的转轮短枪上。 “信使放出去了吗?” 阿图仰起头,眼眶四周布满血丝,牙根咬得紧实: “按您的吩咐,三十二队轻骑携火漆令箭出城,八十只猎鹰已经升空,天黑之前,王庭覆灭的消息会砸在大陆上每一个部落首领的骨桌上。” 平原上空,数道黑色的鹰影发出穿云裂石的高亢鸣叫,向着正西、正北与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正午时分,西部十万大山,黑石悬崖要塞。 厚重的整块巨木制成的大门紧紧闭合,数十名身披厚重皮甲的羽族哨兵攀在箭塔顶端,神色紧张地注视着东方平原。 一只尾羽泛红的传信隼穿透稀薄的山雾,笔直坠落在中央石堡的石台上。 羽族大祭司枯槁的手指拆开兽皮管内的硬质白纸。 视线刚刚触及上面用铁胆墨水加粗印制的几行方块字,老者身形停顿,整张苍老的面皮剧烈抽搐起来。 “大祭司,王庭战况如何?金鹏王的十万联军是否已经将那座石头城夷为平地?” 悬崖下方的石厅内,十几名手持石矛的蛮荒悍将齐声追问,眼中闪烁着对王权不可动摇的盲目笃信。 啪嗒。 大祭司手中的白纸滑落在地,正面朝上,赫然印着万兽王庭主峰被炸平的黑白版画拓片。 “神罚没有降下。” 大祭司干瘪的嘴角哆嗦着出声: “金鹏王……战死,三大王族首领神魂俱灭,圣地发射井永久封存……华夏城的铁甲军,正在向西部边境推进。” 石厅之内,原本喧嚣的战吼声戛然而止。 一名身材魁梧的鹰族统领手中紧握的黑曜石战斧失手脱落,重重砸穿了脚下的硬木地板。 无人弯腰去捡。 要塞深处陷入寂静,每一张粗犷凶悍的面孔上,血色迅速褪尽。 同一时刻,极北冰原,霜狼要塞。 刺骨的暴风雪拍打着厚重的冰砖墙壁,呼啸的寒风将营地中央的兽皮帐篷吹得猎猎作响。 浑身结满冰霜的传令兵跌撞着冲进温暖的大帐,带落一地的碎冰。 “报!平原急信!” 坐在上首的几位猛犸族老者霍然起身,粗重的喘息带起团团白雾。 信纸在数只生满硬茧的手掌间迅速传阅。 帐篷内只有粗盐油脂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脆响。 “四阶巅峰的防御……连一具铁管子里喷出的火球都挡不住?” 猛犸族长坐回由巨型兽骨拼成的座椅上,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跳动的火光,原本挺拔的脊背无力塌陷下去。 “他们不仅能造出烧不化的砖,还能造出轰塌山峦的重器。” 白发苍苍的部族长老低垂着头颅,声音里再无昔日冰原霸主的狂傲: “传令下去,把准备南下打草谷的勇士全部撤回来,收起图腾战旗,把部落里最纯净的海蓝晶石和上等白狐皮清点出来,准备向南朝贡。” 王庭残存的最高一段城堞之上。 狂风卷起漫天沙尘,撕扯着林兮兮身上那袭被硝烟熏黑的深灰色披风。 苍渊提着滴血的长刀站在她右侧后方半步,银发随风狂舞,深红色的眼底倒映着东方升起的骄阳,神情沉静。 赤炎粗暴地扯下手臂上崩裂的绷带,单脚踏在城堞缺口处,俯瞰着下方正在被工兵营迅速清理的宽阔主道,嘴角咧开一道森白笑意。 白泽长衫染血,轻摇着折断了一角的青铜羽扇,视线穿透了广袤平原上的晨雾,落向遥远的天际线。 渊冥背靠着残破的城砖,双臂环抱在胸前,任由平原的风吹干身上的血迹,神情漠然注视着脚下跪伏的万千败军。 林兮兮站在断壁的最高处,双手撑在布满炮火硝痕的城砖上。 平原之上,一队队身着深蓝工装的华夏城战士正在平整被炸碎的焦土,沉重的铁夯每一次落下,都将古老的泥泞砸成坚实的硬地。 腰间的皮带上,自制的木柄炭笔随风晃荡。 林兮兮抬起手,抚平了图纸边缘被火星燎出的焦黑卷褶。 远方的大地上,初生的阳光正一点点将连绵的山脉和废墟尽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