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泥浆从猛犸象粗壮的脚掌下挤出,喷溅在华夏城外三百步的拒马上。
木质的拒马被巨力撞击,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十万大军的冲锋阵型填满了整个中部平原。 黑压压的兽人方阵在暴雨中铺满荒野,将高耸的青砖城墙死死围住。 长柄石斧和生锈的铁剑在雨幕中密集地举在半空。 半兽人炮灰顶在最前面。 他们身上披着破烂的兽皮,手里抓着削尖的木棍和打磨过的兽骨。 饥饿让他们眼窝深陷,龇着牙喘粗气。 浑浊的雨水顺着他们凸起的颧骨流下,砸进泥地里。 战鼓声穿透了厚重的雨幕。 牛皮鼓面被粗大的兽骨重重捶打,震动的声波顺着地壳传导,撞击着城墙的根基。 城头青石砖缝隙里的积水,随着鼓点跟着震颤。 狂风夹杂着雨水,拍打在守城士兵的脸上。 冲在最前面的猛犸象群扬起长鼻。 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在平原上空响起。 几十头巨兽同时发力,庞大的身躯撞碎了外围的最后一道木栅栏。 断裂的木刺在半空中翻滚,扎进泥水里。 声浪震得城墙直掉灰。 护城河里的浑水剧烈翻滚,拍打着河岸的青石。 城头的火器营里,年轻的士兵死死咬住下唇。 铁锈味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进雨水里。 他双手死死攥着那根包裹了防潮油纸的引线。 老铁站在他旁边,粗糙的大手按在青铜炮管上。 “把耳朵塞上。” 老铁吐出一口混着雨水的唾沫,视线死死盯着城外。 年轻士兵扯下两团干麻布,用力塞进耳道。 “他们跑得真快。” 年轻士兵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些在泥水里狂奔的野蛮人。 老铁拍了拍青铜炮管,掌心感受着雨水的凉意。 “跑得快,死得也快。” 老铁把火折子塞进怀里最干燥的位置,“等会儿引线点燃,你只管捂住耳朵张大嘴。” 联军中军的位置,突然亮起一道金光。 这道光芒穿透了铅灰色的云层。 周围的雨水刚接触到金光,就被恐怖的高温直接蒸发,化作大片翻涌的白色蒸汽。 金鹏王踩碎了脚下的泥地。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极速膨胀、变形。 黑色的羽衣融化,化作一片片宽达数尺的金色钢铁羽毛。 骨骼拉长,肌肉重组,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骨刺刺穿皮肤,迅速硬化成金色的翎羽。 一头金色巨鸟出现在华夏城正上方的雷雨云中。 宽达数十丈的钢铁羽翼展开。 羽翼扇动,直接切断了漫天倾泻的雨线。 狂风被这股力量强行扭转,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旋。 气旋中心的真空地带,连一滴雨水都无法进入。 金色巨鸟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在空气中引发一阵低沉的轰鸣。 底下的联军士兵停下了冲锋的脚步。 他们仰起头,看着头顶那尊庞然大物,喉咙里发出吼叫。 “王!王!王!” 十万人的呼喊声汇聚在一起,压过了天际的雷鸣。 猛犸象族长扔掉手里的石斧,双膝跪在泥水里,将额头重重贴在地面上。 粗糙的泥沙嵌入了他的额头皮肤。 剑齿虎副将举起双臂,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迹,高声嚎叫着。 四阶巅峰的血脉威压倾泻而下。 城墙上,几十名二阶半兽人守军双膝一软。 砰。 他们的膝盖骨重重砸在积水的青石板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水花四溅。 他们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砖缝。 喉管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站起来!” 木桑拔出青铜阔剑,剑柄重重敲击在城墙的垛口上,震落大片雨水。 他的双腿也在打颤。 他的肌肉纤维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挺直了脊背。 青铜阔剑的剑刃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白痕,他借助这股支撑力,没有让自己跪下去。 苍渊站在城墙最前方。 银色的利爪从指尖探出,死死扣住面前的青石砖。 砖块表面浮现出五道深深的抓痕。 他半人半狼的躯体绷紧到了极限,喉咙里压抑着低沉的咆哮。 “鸟毛挺亮,拔下来做掸子正好。” 苍渊盯着半空的巨鸟,嗤笑一声。 赤炎的战斧重重砸在脚边,斧柄上的皮革纹路被他捏得变了形。 红色的短发在狂风中根根倒竖,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巨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那爪子够不着,得用我的斧头砍。” 赤炎吐出一口血沫。 渊冥靠在城楼的柱子上。 他周身的水流在威压下变得紊乱。 高压水刃失去了控制,化作普通的水花砸在木地板上。 他抬起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眯起眼睛。 “海里没有这么吵闹的畜生。” 渊冥甩掉手指上的血迹。 白泽身后的九条狐尾全部炸毛。 白色的毛发在风中狂舞。 他双手结印,精神力在城墙上方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试图替那些低阶守军分担一部分压力。 “各位,现在可不是争抢猎物的时候。” 白泽的声音有些发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半空中的雨滴,在威压的冲击下,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原本急速坠落的水珠,在距离地面一丈高的位置,硬生生悬停了一秒钟。 随后,这些水珠被无形的力量碾碎,化作极其细微的水雾,弥漫在城墙上下。 整个战场安静下来。 只有那头金色巨鸟扇动羽翼的轰鸣声,在天地间回荡。 金色巨鸟悬浮在气旋中央。 金鹏王那双巨大的金色竖瞳俯视着下方。 高耸的华夏城墙,在他眼中不过是一道脆弱的泥土门槛。 城墙上满是穿着精钢铠甲的士兵。 他张开精钢浇筑般的鸟喙。 一道穿透云霄的尖啸声,从巨鸟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这声音超越了人耳能承受的极限,直接作用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城墙边缘的十几面战旗,旗杆在声波的冲击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粗壮的松木杆从中间折断,带着浸透雨水的旗帜,重重砸进护城河里。 城墙上的青铜护栏,表面崩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躲在掩体后的年轻火枪手,耳朵里流出两行殷红的鲜血,顺着脸颊滴落在防水油纸上。 老铁一把将年轻士兵按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声波的正面冲击。 林兮兮站在最高处的指挥台上。 她褪去了外层的防水蓑衣,任由暴雨砸在利落的玄色暗金纹路战袍上。 狂风掀起她的战袍,衣角拍打着满是积水的青石板。 她抬起右手,大拇指指腹用力抹去下巴上的一滴雨水。 指尖沾着一点泥浆。 林兮兮低下头,将那点泥浆按在面前青铜护栏的裂纹上。 她转过手腕,从腰间的皮套里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青铜信号枪。 枪口直指天空。 食指搭在了扳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