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刀锋相交，我的虎口便有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手腕一直窜到肩膀。

南明离火剑能把那柄菌刀烧退，但毕竟修为差距摆在那里，巨大的冲击力仍然会透过剑柄震向我本身。

可她的菌刀也在烧断的瞬间便被南明离火灼化成灰，她每一次以为能够削掉我的肩膀时，那柄燃烧的剑总是从某个被菌丝包裹住的角度重新突出来架住她的刀刃。

秋凝落的剑意以最朴素的攻势从侧面切入了几次，逼得折灵后退了几步再重新调整节奏，她的菌丝长刀一左一右地挥舞着，刀势中除了大乘期修为本身之外还有一层菌丝重新缠绕过来的粘滞拉力。

好几次她以为刺中了我，秋凝落那些在空隙中不断织成网格的细密剑网总会把她致命的一刀导向侧面，刺入旁边的黑色巨物地面之中。

折灵脸上的恼怒越积越深，她终于怒吼出来：“这是你逼我的！”她猛然举起双手，仰头向上方仍在翻涌的菌丝云层喊道，“建木！”

在她眼中，那个黑色的巨物只是一段粗壮得不可撼动的巨大树根。在她耳中，那个树根正用她以为的建木本源的熟悉共振回应她的召唤。

于是伪世界意志触动了。

那些巨大的黑色触手不再掩饰，开始从缠绕的核心上向我和秋凝落猛烈抽击。

触手每一次扫过，空气中的灵力便有一瞬被抽成真空，脚下的菌毯也在波荡中裂开，露出下方那层不知是血还是什么正在缓慢翻动的黏液。

在秋凝落和我的眼里，那分明是伪世界意志的巨大吸盘触手，每一个吸盘都在转动着往外挤压更浓厚的暗红孢子雾。

原来伪世界意志一直寄生在建木之中！——又或者从一开始它就不是建木，它只是被送到了这里，蛰伏，然后吞噬了建木，把自己伪装成一棵神树，等着人间的养分一层一层叠进它的血肉。

烟雾起来了。

那些菌丝触手的孢子在这一刻同时爆开，整个核心空间被瞬间淹没在暗红色的浓雾之中。我的视野被吞掉了，什么都看不见，连南明离火剑的光都变成一团只存在于指尖的模糊。

然后，我看到“离洛”从雾中走出来。

蓝衣，素袍，袖子上还沾着太虚源流的水汽。

他对我伸出手，说：“宝珠，荣珩在等着我们，我们走吧。”他的声音是温和的，和他千万年前在观天台和我说话时一模一样。

我看着那只手，没有接，只是冷冷地问他：“你的意思是，我们不管这里了？”

“离洛”点头，说：“我们已经救过这个世界一次了，够了。我，我们，都不想再失去宝珠了，从此以后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再也不用为任何人的生死操心。”

我冷笑一声：“真是拙劣的模仿。离洛根本不会这么说话。”我握紧南明离火剑，剑身从掌心重新凝出来，一剑刺穿了眼前那个“离洛”的心口。

幻境像被打碎的琉璃扑簌地往下掉，烟雾崩解，我的耳边重获了秋凝落的喘息。

秋凝落的身体从高处坠落，我上前一把把他捞进怀里。

他侧腹被菌丝触手上的吸盘擦破了一道口子，血迹把道袍染湿了他半边腰身，伤口不算很深，但仍在流血。

折灵站在已经逐渐崩碎的菌毯边缘抹去唇角的血迹，衣角都被烧焦了半边，笑容却越发锋利：“既然你不想幸福地死去，那就更痛苦地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