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时宜没再追问这个方向。她坐下来,把那张手绘的折线图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
「你的对比表里有一项没写。」她说。
「哪项?」
「新客获取成本。」
林听晚没有回避:「野月的新客获取成本是澄光的1.8倍。我们的用户高度集中在一二线城市,渠道密度不够,获客成本天然偏高。」
「1.8倍。」孟时宜把这个数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会议室里有人交头接耳。郑磊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数字。
周既白坐在U型桌的最远端,从头到尾没有发言。他只是在林听晚拿出对比表的时候,身体前倾了一下,然后又靠回去。他的视线在孟时宜和林听晚之间来回移动,但没有开口,没有举手,没有做任何动作。
他的手一直放在桌面下,攥着一支没打开的笔。
自由讨论环节开始后,郑磊第一个举手:「两位刚才的数据对比非常详细,但有一个维度我比较好奇——你们两个品牌的复购驱动因子完全不同。野月靠口感和社群,澄光靠功效和渠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的用户买我们的理由不一样。」林听晚说。
「对。」孟时宜几乎同时开口,「所以复购率的差距不能简单归因于标准化。是用户需求不同。」
郑磊笑了:「那竞争的战场就不在同一块地上。」
「不完全是。」孟时宜的目光重新落在林听晚身上,这次她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审视,是确认,「同一块地上有交叉的。便利店货架上,我们的产品摆在一起。消费者的注意力是有限的。」
林听晚迎着她的目光,点了一下头。
「交叉的部分会越来越多。」她没说「但是」,也没说「不过」,只是把这句话平平地放在了桌面上。
孟时宜第一次认真地看了她三秒。
不是审视。不是挑衅。是一种重新评估之后的确认。
自由讨论结束后,主持人回到台前。
「最后补充一条消息。」他翻开文件夹,「澄光饮品确认,旗下功能性益生菌系列将于下月推出三个新SKU,覆盖女性经期调养、职场抗疲劳和睡眠辅助三个细分场景。首批铺货渠道已确定——全家、罗森、7-11三大便利店体系,盒马鲜生、叮咚买菜线上渠道同步上线。」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梁舒抬起头,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唐棠翻到笔记本新的一页,开始快速记录。后排两个渠道经理的目光同时投向林听晚。
孟时宜站起来,把那张手绘的折线图叠好放进口袋。她朝全场点了一下头,拿起笔记本电脑,从林听晚身边走过。
经过的时候,她的脚步没有停。
但林听晚听到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只说给一个人听:
「货架不会等你准备好。」
孟时宜走出多功能厅。门在她身后合上,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渐行渐远的声音。
林听晚坐在原位没动。手里的笔搁在笔记本上,本子翻到空白页,一个字没写。
梁舒凑过来,压低声音:「三个新SKU,全是我们的核心场景——经期、职场、睡眠,一个不差。」
「我看到了。」
「这不是巧合。」梁舒的声音有点发紧,「她在论坛上公开质疑我们的模式,今天又拿手画的图来压我们,然后紧接着宣布新品——她是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
林听晚把笔拿起来,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
**三个场景交叉点。**
然后她在下面列了三个词:经期调养、职场抗疲劳、睡眠辅助。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问号。
唐棠凑过来看:「林姐,这是……」
「回去开会。」林听晚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她走出多功能厅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刚好打开。周既白站在电梯里,手里拿着咖啡杯,看着她走出来。
「你的手一直在抖。」他说。
林听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幅度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把手插进口袋。
「看到了?」
「看到了。」
「你觉得我在害怕?」
周既白没有直接回答。他往电梯里退了一步,给她让出空间。
「你今天没有输。」他说,「但她也没打算让你赢。下个月货架上的事情,今天才刚开始。」
林听晚走进电梯,按下一楼按钮。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手绘的折线图——从零起点开始的蓝色线条,平稳上升,没有波动,没有断崖。
那不是一张图。那是一堵墙。
而墙的另一边,澄光已经在铺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