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时宜发来联名倡议V2版本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十点。

林听晚正在看红月系列成分说明文案的初稿。唐棠写了三版，她都不太满意。

「第一版太科普，」她说，「神经酰胺是皮肤屏障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是教科书，不是品牌文案。」

「第二版太营销，」「让你的皮肤喝饱水——这是广告，不是事实。」

「第三版呢？」梁舒问。

「第三版还在写。」唐棠说，「我说要详细到用户能看懂，但不会觉得我们在卖科普，这个尺度很难把握。」

林听晚放下文案，点开孟时宜发来的文件。

标题是「女性消费品透明标识倡议书（草案 V2）」，十二页正文，六页附录。澄光的logo和野月的logo并排印在封面上，这次没有谁大谁小。

她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四页，她停了一下。

「第二条第三款。」她说，「双方共享用户反馈数据池，用于联合优化产品标准。」

「有问题？」梁舒问。

「共享范围。」林听晚说，「V1版本写的是脱敏后的用户反馈数据。V2版本改成了脱敏后的聚合数据，粒度不低于千人次。」

「这是接受了我们的修改。」陈砚秋说。

「是的。」林听晚的视线扫过在座的人，「但还有一处。」

她翻到第五条。

「品牌露出比例。」她把文件翻到下一页，「V1版本写的是双方logo并列展示，面积比1:1。V2版本改成了联合署名，不放logo。」

「这也接受了。」梁舒说。

「但还有一处。」林听晚说，「第八条，供应链披露责任。」

她念出来：「成员可自愿披露供应链数据，范围由成员自行决定。」

「这也是我们要求的。」陈砚秋说，「删掉了联盟有权要求成员补充披露供应链上游信息。」

「是的。」林听晚靠回椅背，「八处修改，七处接受了。」

「还有一处没接受？」梁舒问。

「用户权益条款。」林听晚说，「V1版本我们要求消费者有权对联合倡议覆盖的产品提出信息查询请求，双方必须在72小时内响应。V2版本改成了消费者可通过联盟官网查询产品供应链信息，响应时间由成员自行决定。」

「72小时变成了自行决定。」陈砚秋皱了下眉，「这是退步。」

「不是退步。」林听晚翻了一页文件，「这是试探。」

她拿起手机，给孟时宜发了一条消息：「第八条的72小时响应，为什么改成了自行决定？」

三秒后，孟时宜回复：「因为72小时对有些成员来说太紧。供应链上游信息需要向供应商确认，有些供应商回复需要一周。」

林听晚回复：「那可以分级。基础级成员72小时响应，承诺级成员14天响应。但必须有一个上限，不能是自行决定。」

孟时宜回复：「你这是在逼我定规则。」

林听晚回复：「规则不是逼出来的，是谈出来的。你希望这个倡议有公信力，公信力来自可执行的标准，不是来自模糊的承诺。」

沉默了大概一分钟。

孟时宜回复：「72小时响应，但允许申请延期。延期需要书面说明原因，最长不超过14天。延期次数每年不超过两次。」

林听晚看了半天。

「可以。」她说，「但延期原因必须公开。」

「公开？」梁舒问，「公开给谁？」

「公开给联盟所有成员。」林听晚说，「如果一个成员频繁延期，其他成员需要知道为什么。」

「孟时宜会同意吗？」陈砚秋问。

「她会同意的。」林听晚把笔帽盖上，「因为她也需要公信力。」

她回复：「延期原因需要在联盟内部公开，但不一定对消费者公开。消费者只需要知道查询已受理，预计X天内回复。」

孟时宜回复：「行。V3版本我今晚改完发你。」

林听晚放下手机。

「还有一个问题。」「联名倡议需要一个亮相场合。」

「行业论坛。」梁舒说，「下周三的中国女性消费产业年会。」

「对。」林听晚说，「孟时宜说她在圆桌上有一个发言席位。她想让我们在论坛上联合发布这个倡议。」

「但论坛的议题是什么？」陈砚秋问，「如果议题是女性创始人谁更强，那我们不能参加。」

「孟时宜说议题经过她审核。」林听晚的视线扫过在座的人，「但她没说具体是什么。」

「我们需要看议程和嘉宾名单。」陈砚秋说。

「我已经要了。」林听晚说，「孟时宜说今晚发我。」

她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事。」她说，「论坛需要准备投屏数据。」

「什么数据？」梁舒问。

「投诉率下降曲线。」林听晚靠回椅背，「红月系列上线六个月，投诉率从8.3%降到2.1%。这张图要投屏。」

「复购率对比。」「野月复购率31%，澄光复购率19%。这张图也要投屏。」

「用户满意度调研。」她说，「我们做了五百份问卷，87%的用户表示愿意向朋友推荐。这张图也要投屏。」

「这三张图，」陈砚秋抬了下头，「是我们在论坛上的底气。」

「对。」林听晚说，「不是靠嘴说我们更好，是靠数据说我们做了什么。」

她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日期：6月12日。

「距离论坛还有二十天。」她停了一下，「这二十天，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联名倡议V3定稿。」她说，「用户权益条款必须写清楚，72小时响应，延期不超过两次，延期原因内部公开。」

「第二，论坛投屏数据准备。」「投诉率曲线、复购率对比、满意度调研，三张图要清晰、准确、可验证。」

「第三，圆桌发言内容准备。」她说，「我们不谈谁更强，我们谈透明标识对行业的意义。」

「谁来发言？」梁舒问。

「你。」林听晚说。

「我？」梁舒挑眉，「我不是创始人。」

「你是产品负责人。」林听晚翻了一页文件，「透明标识的核心是产品，不是创始人。你讲产品，比讲创始人更有说服力。」

「但孟时宜会讲什么？」梁舒问。

「她讲澄光的品控经验。」林听晚说，「我们讲野月的用户参与。两条路，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那主持人会不会把话题往女性竞争上引？」陈砚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