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九月。
秋老虎还没彻底退下去,天气依旧燥热。 周小光单手拎着黑色公文包,慢悠悠走进盛世集团办公大楼。 他一路走进业务部,脸上没有半点不舍,没有半点犹豫。 走到工位,他随手把公文包往桌面上一丢,弯腰拉开抽屉,里面空空荡荡,什么私人物品都没有。 这几个月他来上班,天天迟到摸鱼、摆烂发呆,压根没往单位放过任何私货。 他直起身子,抬手从办公桌上扯过一张辞职申请单,提笔刷刷几笔,字迹干脆利落,填完信息,签上自己的名字。 全程不拖泥带水,没有多余动作。 填完,他拿着单子,转身直接走向人事部办公室。 进门,抬手把辞职报告往人事桌上一放,站得笔直,语气平淡。 “我辞职。” 人事部工作人员拿起单子看了一眼,刚想开口问两句流程、问问薪资结算、交接工作的事。 周小光抬手打断,脸上神色松弛随意。 “不用结算工资,当月绩效、底薪、全部不要。” “工作不用交接,我直接走。” 说完,他转身就走,压根不等对方回应。 全程潇洒通透,一分钱不要,半点不贪恋。 整个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全都愣住,抬头盯着他背影,一个个面面相觑。 谁都没见过这么干脆的辞职。 干了几个月,月月垫底、月月扣钱,最后离职一分不拿,拍拍屁股直接走人。 消息很快传到楼上总裁办公室。 当年亲手设局、一路打压周小光的那个女孩,拿起桌上的辞职报告,指尖捏着纸页,眼神冷冷扫过上面的签名。 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姿优雅,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拿起笔,唰唰两下,直接签字审批。 动作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在她眼里,周小光就是彻底认怂了、熬不住了、彻底摆烂跑路了。 她嘴角轻轻撇了一下,脸上带着淡淡的轻蔑。 可下一秒,她立马拿起座机,指尖快速拨出一串号码,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他辞职走了,你带人跟着,全程盯住,一举一动,随时报给我。” 电话那头应声答应。 一场无声的跟踪,悄悄跟上了周小光的脚步。 走出盛世集团大楼,周小光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没人看得出来,他这是彻底解脱。 几个月装废人、装落魄、装摆烂,就是为了麻痹所有人,麻痹领导、麻痹同事、麻痹妹妹、麻痹楼上那个仇家。 现在局探完了、人心看透了、底牌摸清了、亲情断干净了。 这个牢笼一样的公司,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你们不是想看我废掉吗? 不是觉得我落魄无能、混吃等死吗? 行。 老子不陪你们玩了。 周小光走在大街上,路边随便找了一家旅行社。 进门直接交钱、签合同、报了最近的一期南方七日游。 手续办得飞快,交钱出票,当天直接发车。 没过多久,一辆豪华旅游大巴停在路边。 周小光背着简单的随身小包,轻轻松松上车,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 大巴启动,缓缓驶离县城,一路往南方开去。 一路上穿山越水,风景不断往后倒退。 同行游客一路叽叽喳喳、吵吵闹闹,拍照、聊天、睡觉。 只有周小光靠在窗边,神色松弛,眼神淡然。 这几年压在身上的所有重担、所有算计、所有憋屈、所有隐忍,在这一刻全部松开。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工作不要、虚名不要、恩怨暂时放下。 先游山玩水,先放松身心。 大巴一路南下,跨越省份,直达广东广州。 时隔一年多,再次踏回广东这片土地。 这里是他曾经发家的地方,也是他当年被人逼得家破业散、狼狈逃离的伤心地。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 旅游团一路打卡景点,走走停停。 直到大巴开进广州一条最出名的老牌老街。 早上七点二十分,天色大亮,阳光柔和。 导游举着小旗子,招呼所有人下车集合,准备逛老街、打卡游玩。 周小光扭头对着带队导游开口,语气随意,态度淡然。 “我不跟着团走了,我脱团。” 导游愣了一下,按照规矩,只要游客自愿脱团、签字确认,就不用负责。 他立马拿出脱团免责单。 周小光拿起笔,快速签字,手续办完,彻底自由。 脱离队伍,他转身走进街边一家老式老字号早茶楼。 店里古色古香,桌椅都是老木头,烟火气十足。 周小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悠悠点了一桌子早茶点心。 他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老街人来人往,悠哉悠哉,心情舒服到极致。 就在他安安静静喝着茶、看着街景的时候。 茶楼门口帘子一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 身高一米七出头,体重看着刚一百斤左右,身形偏瘦。 头发底色偏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发丝泛着一层淡淡的金黄,看着格外扎眼。 皮肤特别白净,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瑕疵。 上身穿着一件蓝色的皇家马德里球衣,宽松挂在身上。 下身一条牛仔裤,裤腿带着几处刻意的破洞,看着潮流随性。 两侧裤兜鼓鼓囊囊的,明显装着手机、钱包之类的东西。 年轻人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笑着回头说话。 在他身后,紧跟着一个年纪偏大的中年男人。 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鸟笼子,笼子里关着一只小鸟,步履从容,姿态悠闲。 两人一路小声说笑,穿过大厅,径直走到周小光邻座。 中间刚好隔着一道老式木头栅栏隔断。 栅栏缝隙细密,两边坐着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只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两人落座,继续低声聊着天,语气熟络放松。 就是这熟悉的说话声调、熟悉的口头禅、熟悉的气息。 周小光原本松弛的身子,微微一顿。 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在骨子里。 他指尖轻轻捏住茶杯,手腕微微一顿。 脑袋下意识微微侧过去,眼睛透过木头栅栏的细小缝隙,悄悄往隔壁瞄。 只看了一眼。 周小光瞳孔瞬间微缩。 心里猛地狠狠一跳。 他万万不敢相信。 隔着一道栅栏,坐在隔壁谈笑风生、一脸自在悠闲的中年人。 居然是国庆!消失很久、杳无音信、死活找不到的人。 此时此刻,居然出现在广州老街的早茶店里。 还跟一个陌生的年轻小伙,有说有笑,过得无比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