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宥青闻言,摇了摇头,“我现在已经是元婴中期了。”
蓝竞泽顿了一下,依旧不太看好,“异想天开,锚点是你说找到就找到的吗?这世上卡在元婴期大圆满,找不到锚点的修士一抓一大把,你一个元婴中期——”
“说不定还真行。”杜行之沉思片刻,开口。
蓝竞泽满脸问号,“我说你们灵科院的人别太离谱,让元婴中期的人临时去找锚点?”
杜行之摆摆手说,“我们院里有元婴后期就找到锚点的记录,你们灭魇队还是少见多怪了。”
“记录是记录!就算如此,林宥青也差一个小境界呢!”
“等她找到了,那记录就是元婴中期了。”
“算了,你们愿意试就试吧。”蓝竞泽深吸一口气,双手抱胸,站在一旁,不再多言。
杜行之也退后一步,给林宥青留出空间,静静地看着她:“你见过程樨找到锚点的过程,去试试吧。”
林宥青站在那儿,并没有急着去想锚点的事,而是回头看向张雁家的小院。
暮色已经沉了,小院里亮起一点昏黄的灯光,袅袅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温暖了那一阵冷风。
张雁和周芳芳一起在厨房生火做饭。
两个老太太认识了大半辈子,彼此如此熟悉,却从来没有这样一起吃过饭、聊过天。现在想来,她们操劳一生,竟都是围着父、兄、夫、子忙活。
她们把憋了几十年的话都倒了出来,脸上的笑意越说越浓。
“大过年的,你不回家和他们过,跑来陪我这糟老婆子。”张雁被烟火熏得红了眼,用手腕揉了揉眼眶。
“在哪儿不一样?”周芳芳从自己家拿来了包好的饺子,下进沸腾的锅里,“反正那个家里也没有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那是男人的家。我现在就想和你一起好好吃个饭。”
林宥青将这一幕深深地印在心里,她现在心情很好。
张雁没有独自死在年三十的夜里,她会活过这个冬天,去迎接新一年的春天。
周芳芳也终于从自己编织了几十年的梦中清醒了过来,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了。
时间果然是流动的。林宥青心想,魇梦并非既定的结局,它只是一个过去,未来仍然可以被当下改写。
她低头看着自己漆黑的手,闻着那烟火气息,站在这个被改写过的时空里。
她想,她这辈子没什么遗憾,有忙碌但笨拙地关心自己的母亲,有殷殷教诲自己的良师,有肝胆相照的挚友同门,灵科院的工作虽然累但也还不错,同事们也很友好。
她想回新世界去,是因为她们在等着她,却也不全是因为她们在等着她。
她攥紧了拳头,想起了自己的道心,又想到了在旧世界经历的一切。
她想要:
“张雁”的晚年不再是死在寒冷的年夜;“周芳芳”的人生不再是顺从他人的心意;“刘半碗”的自由不再是躲藏于阴湿的井底;“小妹”的命运不再是藏于白骨中的红花;“周英”的疼痛不再会被任何理由抹去……
旧世界里,那些隐忍的、沉默的、被遗忘的女人们啊,不该被当做燃料、消耗品、甚至是祭品。
——万物当各归其位,人归人,物归物,而非混为一谈。
林宥青闭上眼,眉间的银杏叶印记泛起金光。
一条黑线从她的小腹处射出,穿过猪肉芹菜味的风,穿过看不到尽头的时空裂缝,直直地指向那个灵气充盈的世界。
蓝竞泽瞳孔骤缩,杜行之笑弯了眼。
“你看,记录变成元婴中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