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姐没理他，推着车走了。

但走出去两步之后，曹剑平注意到她的耳朵有点红。

簪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幽幽地响起来。

“曹剑平，本仙刚才做了个梦。”

“你也做梦？魂体做什么梦？”

“本仙梦见你回桃花岛之后跪了三天搓衣板。林婉拿鞭子抽你，林亿在旁边递茶。尹小萱负责计数。春花秋月负责换新搓衣板。”

曹剑平嘴角抽了一下。

“你做梦都盼着我倒霉是吧？”

“本仙这是帮你提前预演。你看，你这趟航班上撞了人家两次，还梦见人家穿婚纱。你觉得林亿回去之后会不会告诉林婉？”

曹剑平的脸黑了。

“簪仙，你要是敢把这件事告诉林婉……”

“本仙已经告诉她了。”

曹剑平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

“你说什么？”

“开玩笑的。本仙还没说。但本仙保留权利。你以后对本仙客气点，本仙就不提。你要是再让本仙在银簪里吃灰，本仙就把你梦里流口水的细节绘声绘色地描述给林婉听。你猜她信不信？”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把银簪从怀里掏出来，贴在嘴边压低声音。

“簪仙，你赢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簪仙的声音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回桃花岛之后，给本仙单独设一个供桌。初一十五上香。供品要新鲜的。本仙不吃素。”

“行。供桌，上香，供品。都答应你。”

“还有。”

“还有？”

“以后你坐飞机，提前把鞋带剪了。本仙实在不想再看你摔第三次了。事不过三，第三次本仙怕那姑娘真报警。”

曹剑平把银簪塞回怀里，往座椅上一靠，看着头顶的阅读灯发呆。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了，广播里传来乘务长的声音。

林亿把遮阳板推上去，窗外是北京清晨的灰白色天空，雾蒙蒙的，看得见远处航站楼的轮廓。她侧头看了曹剑平一眼。

“不睡了？”

“不睡了。再睡又该做梦了。”

“梦见谁？”

“梦见我回桃花岛跪搓衣板。”

“哈哈哈……”

林亿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一点杀气都没有。

“那你提前把膝盖练硬点。林婉那关你得过，春花秋月那关你也得过。还有尹小萱，她说了，你要是再带新姐妹回来，她就把市立医院的床位给你留一张。永久保留。”

曹剑平打了个寒颤。

“我发誓，我对那个空姐没有任何想法。我就是倒霉，两次都摔她身上。这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赵铁柱在旁边插了一句。

“说不定是你太伯公在天上给你安排的桃花劫。回去问问他，他年轻时是不是也老摔姑娘身上。”

曹剑平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话。飞机平稳落地，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之后停在了航站楼旁边。乘客们站起来拿行李，曹剑平三人等大部分人走了之后才起身。经过后舱的时候，那个空姐正在收拾东西。曹剑平经过她身边，犹豫了半秒，还是开了口。

“那个，我叫曹剑平。今天真的对不住。改天请你吃饭赔罪。”

空姐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塞给他。

“这是我微信。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先把干洗衣服的钱转给我。”

曹剑平接过纸条，还没来得及说话，林亿的手已经从旁边伸过来把纸条抽走了。她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把纸条叠好揣进自己兜里，冲空姐笑了一下。

“姑娘，衣服干洗费我转你。这人脑子有病，你离他远点。”

空姐愣了一下，看看林亿又看看曹剑平，突然笑了。

“姐，你俩是一对儿吧？那他做梦喊别人名字你也不管管？”

林亿回头瞪了曹剑平一眼。

“他梦里喊谁了？”

“他刚才睡着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婚纱真好看’。我正好路过听见了。”

林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曹剑平感觉自己的生命值瞬间掉了一半。

“不是，我没……”

赵铁柱从后面推着两个人往前走。

“走走走，赶紧下飞机。周远山还等着呢。你们小两口的事回去再算。别耽误正事。”

曹剑平被赵铁柱推着走出了机舱。林亿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快又急，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密集的鼓点。曹剑平在后面小声喊了一句。

“林亿，你听我解释。我梦里真没看清是谁。”

林亿头也不回。

“那你梦见婚纱干什么？”

“我哪知道！做梦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赵铁柱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三个人走出到达口的时候，何守义的电话打过来了。曹剑平接起来。

“何局，我们到了。正往外走。”

“快点。周远山又发作了一次。他一直在喊‘鬼手’和‘猎户’两个代号。我觉得他在等你们。”

曹剑平脚步一紧，脸上的嬉皮笑脸全收了。

“知道了。十分钟就到。”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了赵铁柱一眼。

赵铁柱的表情也沉了下来，军人的严肃把刚才那股调侃劲全压了下去。

“走吧。”赵铁柱把军帽正了正，“周远山那小子，我三十年没见了。当年他跑得比兔子还快，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跑。”

曹剑平拉开出租车门。

“他跑不动了。等着你去救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