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七冲上来的时候,小朵的指甲死死抠进廊桥的橡胶地面。
“她是我女儿!”
马七的吼声在廊桥里炸开。
他指着小朵,手指在抖。
“她精神有问题!”
“在国内医院跑出来的!”
“警官你别听她胡说!”
那个穿深蓝色制服的老挝移民局官员皱起眉头。
他看了看小朵。
又看了看马七。
“你女儿?”
马七点头如捣蒜。
“是!是我女儿!”
“她妈跟人跑了,她受了刺激,脑子不正常!”
“我们带她来老挝治病!”
小朵猛地抬头。
“他说谎!”
她抓住那个官员的裤腿。
“我不是他女儿!”
“我叫林小朵!”
“我是中国人!”
“他们要把我卖到电诈园区!”
官员愣住了。
他的中文不太好。
但他听懂了一个词。
电诈园区。
他脸色变了。
马七急了。
他往前冲了一步。
“警官!你别听这孩子胡说!”
“她就是发病了!”
“你把她交给我就行!”
官员伸手挡住他。
“站住。”
这次他用的是中文。
很生硬。
但很明确。
马七停住了。
他身后的刘麻子和牛发也停住了。
小朵跪在地上。
大口喘气。
她的指甲缝里全是橡胶碎屑。
她抬头看那个官员胸口的徽章。
那上面有一行老挝文字。
还有一行英文。
Immigration Police.
移民警察。
她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帮她。
但她知道一件事。
只要马七不能立刻把她带走。
她就有机会。
官员蹲下身。
他看着小朵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小朵报出中文全名。
“林小朵。”
“你是中国人?”
“是。”
“你有护照吗?”
小朵摇头。
“我的护照被他们收走了。”
“在那个人的包里。”
她指向马七。
马七立刻拍自己的背包。
“没有!”
“警官你别听她胡说!”
“她的护照在我这儿!”
“我帮她保管的!”
他从包里掏出一本深红色的护照。
打开。
上面贴着小朵的照片。
名字一栏写着“林小朵”。
官员接过来。
他翻了两页。
然后他看向小朵。
“这是你的?”
小朵点头。
“是。”
官员又翻了一页。
然后他忽然合上护照。
他问马七。
“你是她什么人?”
马七挺起胸。
“我是她爸!”
官员盯着他。
“护照上紧急联系人写的是‘林建国’。”
“关系是‘兄长’。”
“不是父亲。”
马七的脸僵了一瞬。
“那是她养父!我是她亲爸!”
官员把护照递给旁边另一个穿制服的人。
那人接过去,快步往航站楼里走。
马七一看护照被拿走,急了。
“你凭什么拿我女儿的护照!”
官员站起来。
他比马七高半个头。
“我是移民局警察。”
“我有权核查任何入境人员的证件。”
“请你配合。”
马七咬紧后槽牙。
他看向刘麻子。
刘麻子微微摇头。
意思是别硬来。
马七深吸一口气。
他挤出笑脸。
“警官,咱们好好说话。”
“孩子不懂事,瞎闹。”
“这样,我配合你调查。”
“但你得让我打个电话。”
官员看着他。
“打给谁?”
“我公司。”
“我们在老挝有投资。”
“你让我打个电话给公司,公司派人来处理。”
官员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小朵。
小朵还跪在地上。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但她一直盯着马七。
眼神里全是防备。
官员开口了。
“你打。”
“但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她也不能跟你走。”
马七点头。
“行行行。”
他掏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马七换了一种语气。
低声下气的。
“喂,昆哥。”
“机场这边出了点事。”
“移民局把我们拦住了。”
“嗯。”
“小丫头跑了。”
“往移民局的人身上扑。”
“对,现在被扣了。”
“护照也被收了。”
“行,行,我等你。”
他挂断电话。
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
“警官。”
“我们公司的人马上过来。”
“他带律师。”
“咱们走程序。”
官员没理他。
他招手叫来两个机场保安。
“带她去办公室。”
他指了指小朵。
保安走过来。
小朵站起来。
她的腿在抖。
但她站稳了。
她看着马七。
马七也看着她。
隔着几步的距离。
马七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发出声音。
但小朵读懂了。
他说的是——“你死定了。”
小朵没回应。
她跟着保安往航站楼里走。
经过马七身边的时候。
她脚步顿了一下。
她扭头看向他。
“你告诉宋爷。”
“我不怕他。”
马七的眼睛瞪圆了。
小朵继续往前走。
她的背影消失在廊桥尽头。
马七站在原地。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
牛发凑过来。
“七哥,现在怎么办?”
马七咬着牙。
“等昆哥。”
刘麻子低声说。
“昆哥来了能搞定移民局?”
马七瞪他一眼。
“昆哥搞不定的话,咱们就全完。”
航站楼里。
小朵被带进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
一张桌子。
两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老挝地图。
桌上有一台旧电脑。
还有一个文件柜。
保安让她坐在椅子上。
然后出去了。
门没锁。
但门口站着一个人。
小朵坐在椅子上。
她环顾四周。
窗户是封死的。
有铁栏杆。
空调在嗡嗡响。
桌上有一个打火机。
还有一个烟灰缸。
她没碰。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
挺直了背。
五分钟后。
那个移民局官员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小朵的护照。
他坐在桌子对面。
翻开护照。
拿出一个印章。
在护照的入境页上,什么也没盖。
他放下印章。
“你叫林小朵?”
“是。”
“今年多大?”
“十五。”
官员皱了皱眉。
“十五岁?”
“你为什么一个人来老挝?”
小朵看着他。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我是被他们带来的。”
“那几个人是谁?”
“他们……他们把我从国内带过来的。”
“我本来在昆明上学。”
“有一天放学路上被人捂了嘴。”
“等我醒过来,已经在一个院子里了。”
“他们关了我三天。”
“然后把我带上飞机。”
官员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电诈园区,在哪里?”
小朵摇头。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
“我只听他们提过‘金龙园区’。”
“在勐腊。”
官员抬起头。
“勐腊?”
“是。”
“他们说落地之后就把我送过去。”
官员拿起笔。
在纸上记了几个字。
然后他问。
“你有证据吗?”
小朵从舌底取出那个小纸片。
她把纸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从他们的一份文件上撕下来的。”
“上面写的是‘勐腊入境’。”
官员拿起纸片。
上面只有一个“境”字。
很小。
像指甲盖那么大。
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纸片放进证物袋。
“还有其他证据吗?”
小朵想了想。
“飞机上还有一个人。”
“一个女孩。”
“比我小。”
“一直在哭。”
“她也是被他们带过去的。”
官员放下笔。
“那个女孩叫什么?”
“我不知道。”
“但她也在这架飞机上。”
“现在应该被他们带走了。”
官员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
对门外的人说了几句老挝语。
然后他回来坐下。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这架飞机上的所有乘客都会被扣留。”
“你在这里等着。”
小朵点头。
官员起身出去了。
门关上。
小朵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她看着桌上那个打火机。
她忽然想起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耳垂后面有点疼。
她摸到了一根细线。
那是一根透明的鱼线。
她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
应该是马七在飞机上趁她睡着的时候。
把一根鱼线系在她耳垂后面。
另一头连着什么东西。
她猛地回头。
椅子后面的墙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