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川是天亮前摸出去的，走的还是矮松林背后那条土坡，绕到岔路北头的老位置蹲下来，矮松枝条密实，人缩在里面从路上看不见。他蹲了不到半个时辰，矿镇方向传来马蹄声，不急不慢的，马上坐的正是矿镇那头目，还是那件半旧长衫，马背上没搭别的包袱，怀里鼓着一块，像是揣着纸卷。

等他进了矮松这段路中段，陈玄川从侧面闪出来站在路中间。矿镇那头目猛地勒马，马被勒得前蹄抬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前一倾，攥住缰绳才没栽下来。

“下马。”

矿镇那头目看清路中间站着的人，脸色变了一下，手往怀里摸。陈玄川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短剑没拔，但剑鞘往他手腕上敲了一下，那人手缩回去，没敢再往怀里探。

“下马，问几句话。”

矿镇那头目犹豫了两息，到底翻身下来了，站在马旁边，手垂在身侧没敢动。陈玄川走过去把他怀里那卷纸抽出来，展开看了一眼，正是孙先生画押的那张，上头写着盗取账目、勾连外人，末尾有孙先生的押印，底下还空着一块，像是矿镇那头目留着自己签字的地方。

“这张纸你要往哪送？”

“石头院子。”

“送过去之后孙先生的事怎么交代？”

矿镇那头目抿着嘴没吭声。陈玄川把纸卷好收进怀里，退了一步：“这张纸我拿走，你回去该怎么说你自己想。孙先生从你手里跑了，账页的事压不住了，你要么往石头院子报实情，要么自己再编一套，编得圆不圆看你的本事。”

矿镇那头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马旁边没动。陈玄川把马缰绳递回他手里：“你回矿镇去，今天这事当没发生过。要是石头院子那边问起来纸去哪了，你自己想办法。”

那人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往矿镇方向走了，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没停步。陈玄川等马蹄声远了才从岔路另一头绕回村里，到家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姜米正在灶房门口烧水。

纸卷摊在灶台上，几个人凑过来看了一遍。孙先生坐在张二娘家半截屋里养伤，被人扶过来看了那张纸，看完之后脸沉了下来：“他让我画押的时候纸上写的是我盗账，我画了押他再签个字，这张纸就是铁证，拿到石头院子往上一递，瞒报塌方的事全成我的了。”

“这张纸现在在咱们手里，他没法往石头院子递了。”姜米把纸收好，“他递不了这张纸，孙先生的事就没法往别人头上推，他要瞒报塌方的事只能自己扛。”

二虎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进门灌了半碗水才开口：“孙先生媳妇挪到镇上她姐家去了，我跟她说孙先生在这边有事，让她住两天等信。她姐家在镇西，离矿镇那头目常去的地方远，应该不会被搜到。”

“她娘家那边呢？”

“她娘家在矿镇南边，我让她姐回头给她娘家带个话，就说她出门走亲戚去了，别的话不用多说。”

当天下午推官衙门来了人，一个书吏带着两个差役，说推官那边看了呈文和账页，决定立案，让李社村这边把知道内情的人都拢一拢，明天上午在推官衙门过堂，矿镇那边的人也会传唤到场。

“矿镇上那头目也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