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传在上，洗锋二百年基业，今日是存是毁，全在人家几句话里。

张赫鲁躬着身子，先开了口：

“羽彻真传，老朽刚出关，山下之事，也是才听门人上报。洗锋宗管教不严，罪无可逭。”

“蒋照临无令下山，勾结叛逆，为害棠漪，如今落网，咎由自取，听凭真传处置。”

“只是其中实情，老朽不敢不报。我洗锋宗与许氏，有两百年的交情。五年前许氏遭难，棠漪的产业被清查，许卫安一脉求到我宗门上，以低价相转，求个保全。老朽彼时正在闭关，宗中事务，实在有些混乱。我宗碍着交情，也贪着便宜，才购入资财。”

“老朽不敢求脱罪，只求真传明鉴，阻碍上宗清查之事，绝非我洗锋宗之本意，实乃遭人蒙骗，一时糊涂，恳请真传，饶过我宗弟子。”

老者说完，深深伏下身去。

一番话语，姿态放得很低。

江彻缓缓道：

“张宗主，棠漪的产业清查，是宗门之令。你宗之人，坏了宗门的法度，你一句闭关不知，就想摘干净了？”

“不敢。”张赫鲁叩首，“洗锋宗有罪，若要定罪，罪责尽归于老朽一人，管教不力。”

他这一句认下，让广场上一时之间极为安静。数百道目光，都悬在上首。

可就在这片死静里，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不是这样的！”

张想云越众而出。

跪地的张赫鲁大惊，又不敢起身，只回首大喝：“孽畜，退下！”

“祖父，莫跪！”张想云立在广场中央，昂首对江彻：“羽彻真传，下宗张想云，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江彻笑道：“那你说吧。”

“真传，这孩子……”

江彻摆手阻止了张赫鲁：“让他说。”

张想云却不管那么多：

“真传上山之前，我祖父曾骂过我，说是许卫言蒙骗于我，是叫洗锋宗出头，替许氏探宗门姿态，我不敢说真或假。”

“可无论如何，天下事自有在公道心。碧玄乃是玄门正宗，也是要讲道理的吧？”

“许氏许卫安一支在棠漪的资产，是人家一百余年、两代人，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家业，来路清白。我们洗锋宗与许氏之间的交易，你情我愿，银货两讫，也是来路清白的。”

“五年前，许氏有罪的人，已经被定了罪，砍了头。际文道人亲口说过，余者无罪。既然许卫安无罪，那为何还要苦苦相逼？为何要苛责至此？为何要处置韩管事、蒋长老？为何还要处置我洗锋宗？！”

他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广场上不少洗锋宗的弟子，一时轰然。

有人心感不妙，但也有人因此言而被鼓动，甚至有零星附和、起哄之音。

说到底，许氏资财低价并入洗锋宗，是全宗都受益的。

真就吐出去，也是难受。

过了两三年富裕日子，谁也不想回去。

而此时，江彻却站起身来，轻盈的声音随风送入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从没有说过，许氏在棠漪之资财，来路是清白的，还是不清白的。”

张想云心中，陡然生出一丝希望。

“但是……”

那一点刚升起的希望，又悬在了半空。

“张想云，你说碧玄不讲理？”

“我并无此意……”

江彻抬手，止住争辩：“我总归是讲理的，今日就在这里，跟你好好讲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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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点发，晚上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