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城之外,西岐营帐,四道仙光自天外而来。还未真正落入军营,浩瀚仙威已经引得西岐上下无数士卒抬头仰望。姜子牙察觉气机,亲自带着李靖、杨戬等人迎了出去。
仙光落地,为首一名道人身着黄色道袍,面容清癯,气息沉稳,正是黄龙真人。其后慈航道人、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三人相继乘着祥云落下。
“见过诸位师兄。”姜子牙快步上前见礼。
“姜师弟不必多礼。”黄龙抬手扶住他。
几人寒暄数句,很快便进了中军大帐。落座之后,姜子牙也没有耽搁,将近来崇城数战一一说来。
姜子牙满脸痛心道:“哪吒乃我阐教三代弟子,太乙师兄更将他视如己出。如今无端陨落,真灵上榜,若说其中与玉朝毫无关系……”
“子牙。”黄龙忽然开口,姜子牙话音一顿,黄龙看着他。“哪吒死时,可有人亲眼所见?”
姜子牙沉默一瞬。
“没有。”
“可有元神留影?”
“……没有。”
“可曾寻到杀他之人所留气机?”
姜子牙眉头微微皱起。
“量劫之中天机混沌,又……”
黄龙没有继续追问。
帐中一时安静,文殊重新低下头,指尖缓缓从舆图上划过,慈航看了一眼李靖手中的玲珑宝塔,普贤则从始至终没有开口。
他们四个活了多少岁月,太乙丧徒,怒火攻心,看不清一些东西很正常,他们却没有。
哪吒之死,显然没有姜子牙说得那么简单,只是四人都没再继续深究下去,眼下局面,哪吒怎么死的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黄龙平静道:“既无实证,此事便先放下。”
姜子牙抬头:“师兄……”
“太乙师弟若要查,日后自会查明。”黄龙道,“不能因为一个哪吒死了,便先把杀人的罪名扣在旁人头上。”
姜子牙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继续。
黄龙将话题重新拉回崇城。
“师尊命我等下山,确有助西岐争龙之意。但临行之前,也准我等尝试与对面谈一谈。阐截若真全面相争,身死道消者不会只有一个哪吒。”
姜子牙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可崇城不破,西岐大军难以前进。所以才要先让他们知道。”黄龙抬眸,“有些事情,可以谈。有些事情,不能靠拖。”
十二金仙之中,黄龙向来不以法宝见长,在师尊面前也远不如广成子、太乙等人受重视。这些事情他嘴上从不曾提,心里却未必全然没有在意。既然如今有机会下山,他也想让元始看看,黄龙并非只是一味退让求和。
于是当日午后,西岐大军开营。
姜子牙坐镇中军,旌旗自营门一直铺向远方,攻城器械、粮车、军阵依次而行。黄龙、慈航、文殊、普贤四人则立于云端之上,随军东进。
行至崇城之前,西岐大军在数里之外铺开阵势,战鼓声一重接着一重传来,数万兵马列阵于平原之上,刀枪映着日光,寒芒连成一片。
崇城这边城门紧闭,城头甲士林立,真正让城头守军感到压力的,却不是那些兵马。而是军阵上方的四道人影,四位大罗金仙。
黄龙真人站在最前方,目光越过高大城墙,很快便落在城头那个身披战甲的女子身上。
胡喜媚也在看他,她今日没有显化妖身,只披着一身赤色战甲,长发束在脑后,手中提着兵刃,身后则站着一众玉朝将领。
黄龙上前一步,声音并不高,却清楚传遍整座崇城。
“城上可是玉朝元帅胡喜媚?”
胡喜媚将三股钢叉往肩上一扛:“正是老娘。”
黄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有与她计较,只淡淡说道:“打开城门,让出崇城,再将叛出玉虚的申公豹交出来,贫道承诺你西岐大军可不伤城中军民。”
话说得平静,仿佛这已经是他给出的最大余地。
胡喜媚愣了一下,随即竟当着两军无数人的面笑出了声。
“我还当圣人门下有什么了不起。”她站在城头上,上下打量黄龙几眼,脸上的讥讽半点都不遮掩,“西岐自己的兵打不下来,就跑回昆仑搬来几个修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家伙。如今四个大罗金仙堵在城外,张口便要老娘献城交人。”
胡喜媚扬了扬下巴。
“黄龙真人,你这张脸修了这么多年,怎么反倒越修越厚了?”
西岐军阵顿时一静,慈航三人神情都有了细微变化,黄龙脸上的平静也终于一点点消失。
胡喜媚却哪里会管他脸色,继续道:“想要崇城,自己来拿。想要申公豹,也自己来找。少拿什么玉虚门人的名头吓唬老娘。”
黄龙眼中怒意终于压不住了。他本就想借今日一战解决崇城,再除掉申公豹这个隐患。如今又被胡喜媚当着三位同门与西岐数万大军的面如此讥讽,哪里还有耐心继续与她多言。
“好个妖孽。”
黄龙抬手便是一掌,头顶庆云随之铺开,玉清仙光垂落而下,天地灵气顷刻汇聚。崇城上空转眼凝成一只数百丈大小的巨掌,掌纹之间玉光流转,大罗威压倾泻而下,整面城墙上的阵纹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这一掌没有落向普通士卒,目标只有胡喜媚一人。
胡喜媚脸上的笑意也在这一刻收了起来,她虽然一向嘴硬,却从不真把大罗金仙当成什么寻常人物。妖气自体内轰然爆发,背后隐约已经有鬼车虚影浮现,六臂法相正要显化,头顶那只玉清巨掌却已经轰然压下。
就在此时,一缕极淡的白光自崇城深处升起。没有惊天声势,也没有与玉清巨掌正面碰撞。那道白光只是轻轻落在巨掌中央,原本浑然一体的玉清仙光便像是突然失去了维系,一条条法力脉络自行散开。
从掌心,到五指,再到整只巨掌,不过数息。
黄龙以大罗法力凝成的一掌,竟在两军无数人的注视之下重新化作天地灵气,消散得干干净净。
黄龙神情骤然凝重,慈航、文殊、普贤也同时抬头,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掌究竟是什么层次的力量。若有人以更强神通正面击碎,反倒没有什么稀奇,可像眼前这样连半点激烈碰撞都没有,直接将一门已经成形的玉清道法重新拆回天地灵气,便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城头后方,一道人影缓缓走出。白衣,长发,眉目温润,看起来甚至没有多少咄咄逼人的气势。
胡喜媚看到来人,扬声笑喊道:“小弟!”
玉昆山走到她身旁,看了她一眼,表情中透着几分无奈:“二姐骂得倒是痛快。”
胡喜媚半点不心虚:“谁让他自己没脸没皮,况且这不是有你在,你若不在此处,我是万万不敢口出狂言的。”
玉昆山失笑,也没有继续说她。
黄龙四人的目光却已经全部落到了他身上。
黄龙沉声道:“阁下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