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元湛过来,让她看臂鞲上那道箭擦出来的白痕。
“你方才没瞧见,”他说,“第三匝,孤的鞍子在前头就错了半寸。前桥的暗锲叫人起了,马掌也换过两枚。钉子短了半分,跑起来倒也不跛,就是吃不上力。”
蓁蓁的后背一凉,元湛继续说道:“验马具的时候,耿肃依式验过,暗锲起得巧,验不出来。赛后他押着人把鞍具拆了,一根一根查,又把场上的箭一支一支验了号。
“官箭都刻着号,多出一支没有号的,从道旁木栏上起出来,就是冲孤去的那支!”
“查到人了么?”蓁蓁心疼道。
“没查到。”他摇了摇头,“放箭的查不出,起锲的也查不出。马厩当值的,赛前三日换过一轮班,名册干净得过分。”
“有人打过招呼,明路上的判罚叫耿肃顶死了,就有人往暗处走。”他把臂鞲上那道白痕抚平了,“这条路,孤记下了,早晚的事。”
“母后那晋帝姬的笺子呢?”蓁蓁问。
“和亲作罢,长秋宫的帖子当场就撤了。”元湛说,“册字还没有拟,这一回,没有走到名字那一步。”
寄名的礼,太常寺择了日子,开了春行。到那时候,宁儿的名字就要正式写进神籍里去。
说完了正事,他靠进椅子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闲闲地开了口,“还有一桩怪事……”
“什么事?”蓁蓁眨了眨眼。
“快摔出去那一下。”他说,“孤同你说,那一下,人是已经出去了。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从后头把孤兜住了,稳稳地把孤按回了马鞍上!”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孤琢磨了一路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马的力气没有这么稳;风?更说不通!孤自己也说不清……”
蓁蓁偷偷抿嘴笑了,心内道:“笨蛋,那是我的修为!”
她嘴上却说道:“也许是……上天保佑咱们宁儿,往后她是宝蕴神女座下的人,神女在天上看顾些她爹,不过分吧?”
“说得通。”元湛想了想,居然认了,“老祖宗今日收了孤的女儿,顺手照拂她爹一回,合情合理。”
【你说啊!倒是同他说啊!】
蓁蓁忍忍住笑意,低头吃了口茶。
有的情,先记着;记着记着,总有摊开的一天。
骑射大会过后,使团的归期定了下来,赶在岁除前出城。
递帖子的消息传到木樨苑,是在归期前五天。晚间元湛过来,进门的时候神色如常,话却不同寻常。
“今日馆驿递了帖子到御前。”他说,“呼延澈献了一名美人。塞外进贡的女子,说是谢大魏款待的‘国礼’。”
蓁蓁正把宁儿往奶娘怀里送。听了这话,她送孩子那双手停住了。
“父皇收了。”元湛的眼神有些飘忽。
蓁蓁追问道:“然后呢?”
“转手……赐给了东宫。”元湛叹道。
下人知趣了回避了,弹幕争先恐后地弹出来!
【他又来了!刚消停几天,这是换了牌了?】
【美人计?这也太老套了,可老套的才最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