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木樨苑的灯还亮着。

恩桃带着全殿上下所有宫人，数了一夜还没数完！

“良媛……”她苦着脸，“还差三十箱……”

“差就差着吧。”蓁蓁抱着膝盖，坐在金山中间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点不完的点不完……明儿再说……”

乳花睡在最高的那箱上，呼噜打得比人响，一条尾巴垂下来，随着呼吸一晃一晃。

晨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落在金山上，亮得晃眼。

满苑的木樨香混着金子特有的那点富贵味儿，熏得人头晕。

【乖乖，这辈子的命，是值钱了。】

午后，蓁蓁在木樨苑陪乳花玩。乳花追着一枝落桂打转，扑了满头金黄，蓁蓁笑它：“你都当上金山的主人了，还跟桂花计较！”

宝成来了，笑着请安：“云良媛，您表哥唐无愿来了，这会儿在殿下的书房里候着呢！”

“表哥？唐无愿？”蓁蓁手一停，乳花趁机跑了。

她想了半天，方才拍拍脑袋，“是他呀！”

表哥家里是做刺绣生意的，小本买卖，攒不出什么大富贵，可从小对原主极好； 她还没进宫的时候，好吃的、好玩儿的，她想要的应有尽有； 哪怕家乡荒年的时候，唐无愿也没缺了她那份儿！

蓁蓁想去见见这位表哥，可立刻又踌躇道：“宫规许吗？再一个，那是那人的书房，见了、见了那个人怎么办？”

万两黄金那笔账还悬在心里，两人还没正经说过话呢！

宝成看出来了，笑道：“没有的事！是殿下特地让奴才来请良媛的！”

“那、那我能上乳花和宁儿吗？”蓁蓁急急问道。

她有猫啦！还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女儿！这些她都想带给表哥看； 可宝成一脸为难，她就知道这事儿啊，是不成了！

蓁蓁只身上了步辇来到书房；她到的时候，元湛已经走了。

宝成躬身道：“殿下前头有公务，急着去了，临走还嘱咐，这屋里茶点都是给良媛备下的。”

蓁蓁进了书房，先望见了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立在窗边； 唐无愿听见脚步，转过身来，果然品貌风流！

【一副祸国殃民的样貌！】

【你就是嫉妒人家长得帅！】

【表哥表妹，啧……】

他笑着喊了她一声：“蓁蓁……现在应该叫‘云良媛’！”

只这一声，蓁蓁便恍惚起来，像是被这一嗓子，从东宫一路拉回了原主没进宫的那些年； 可听到“云良媛”这三个字，她一下子又醒了。

唐无愿还是记忆里的模样。身量颀长、眉目疏朗； 一件半旧的青布衫子，也压不住通身的风流气度。

他笑着打量她道：“长高了、也瘦了。当了娘的人，还一股子娃娃气！”

他说着往她身后看；蓁蓁知道他盼着见外甥女，可她当下也只能装作不知道他的心。

蓁蓁莞尔道：“哥哥还是老样子，专会开我的玩笑、哄我！”

“谁哄你了？”唐无愿从袖里取出一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香气一层层散开，露出里头几两细茶。

唐无愿道：“路上怕压着，一直揣在怀里，你最爱喝的。”

蓁蓁不用看见知道，那是她最爱喝的顾渚紫笋；根根细长如笋，翠生生的！

这茶她喝了多少年，此刻闻着，却比从前更香。

她捧着那包茶，又想起生辰宴上，元湛也记得她爱喝这一口。

从前她没往心里去，只当是殿下的体面； 如今两下里一对照，才咂摸出些不一样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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