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坡上的风很大,从北边迎面吹来,里面夹着血腥味。
五百步外,横着一头三阶妖兽的尸首。
那是一头三十丈长的黑甲蛇蟒,庞大的蛇身压在草丛间,双眼还睁着,瞳孔却早已散了。
一道道剑痕从它颈部直割到尾端,蛇身下方的草地焦黑一片,是先前几道术法落下时烧出来的。
几人斩杀这头牲畜没费多少功夫,若放在几十年前,只会更利索。
裘真人寻了块青石坐下,将腰间那柄木剑抽出,横放在膝头,剑身上多了一道新豁口,正是方才被黑甲蛇蟒撞出来的。
他盯着豁口看了片刻,伸手摸过边缘,没有出声。
这柄剑,是他突破金丹那年,师父送给他的。
裘真人如今是青禾宗副宗主,结成金丹已有百来年,不过放在青州东南一带各家三阶势力的金丹真人中,他仍算是年轻一辈。
———
离他不远的地方燃着一堆火。
那不是寻常火焰,紫色焰心灼灼跳动,里面炼着老朱制成的灵焰丹,丹体通盈,灵气向外飘散,火边还搁着一只小水壶。
一个矮胖老头蹲在旁边,伸出手指在壶身上弹了弹。
还不烫。
老头的眉毛已经白了一半,络腮胡倒是剃得齐整,左眉骨上留着一道旧疤,据说是当年得罪了道侣,被一把火烧出来的。
负责炼丹的是白石宗的朱真人,年纪大了,平日话不算多。
火堆另一侧还靠着一位金丹,正往嘴里丢紫红色的灵果,一口一颗,吃完便将果核弹到火边。
那是玄天宗的郑真人,脸瘦,下巴很长,左手的小指始终向上翘着。
郑真人咽下一颗灵果,望向青石上的木剑,“你那柄剑用了有两百年了吧?”
“一百九十年。”裘真人头也没抬。
“该换了。”
“用顺手了。”
郑真人笑笑,又摸出一颗灵果,吃完仍把果核往火边一弹,老朱当即抬眼瞪了过去。
“你吃你的,火边弄脏了,又不是你收拾。”
郑真人嘿嘿一笑,只好捡回果核,塞进自己的储物袋里,“老朱越老越像个管家。”
老朱懒得理他,提起小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裘真人看着有些想笑。
这只青瓷小壶,老朱已经背了一百多年,无论到了哪座城,总要先架起火堆烧水,都是经年累月惯出来的脾气。
———
百步之外的一块大石旁,余真人正在蕴养法器。
她是云林宗的女金丹,年近四百,身上那件紫色法袍沾了不少泥和血。
蕴养完法器后,余真人又取出一方帕子擦拭衣袍,擦了半晌也没弄干净,黑甲蛇蟒鳞片里的血黏得像胶,一旦沾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老朱在火边喊她,“老余,过来喝茶。”
“等我擦完。”
“擦不干净。”
“就快擦完了。”
“擦不干净。”老朱又喊了一遍。
余真人把帕子一搁,低声骂了句什么,终于走过来,在火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郑真人叫了一声,“老朱。”
老朱应道:“嗯。”
“落霞宗那边,到底招惹了万妖林里的什么东西?”
老朱端起茶抿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余真人先接过了话头。
“外头传了几十种说法,有人说落霞宗那位真传弟子下山去了万妖林深处,折在了里面,也有人说,是落霞宗某位长老为了寻一桩机缘,抢了不该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