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毕竟是咱们从没接过的大单,”陈茂抿了抿唇,“做完以后,掌柜好几年的修行资源都不用愁了,铺子的名声也能跟着打开。”
他没敢明说让路远去,话里的不甘却藏不住。
路远也没再解释,陈茂愣愣站了一会儿,才把墨锭放回砚中,手上转得一时轻、一时重。
他心里仍旧不甘,这样的好单子,这辈子或许只能在有间小铺碰见一两回,如今却只能眼看着它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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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城外三十里的一座破庙中亮着盏小油灯,庙顶塌去半边,月光从缺口漏下,在地上照出一片片斑驳,断墙外的风来回穿过,吹得灯火不住摇晃。
三个人围坐在灯边,主位上的老大已有炼气七层,背靠半截石碑,一柄旧短刀横在腿上。
白日登门的赵管事坐在对面,青布袍已经换成夜行衣,手里的折扇却仍在开开合合。
第三人是团伙里最弱的小三,只有炼气四层,此刻正蹲在油灯旁,用树枝拨弄灯捻。
“油盐不进。”赵管事灌下一口劣酒,“我坐了两刻钟,茶喝了三轮,他来回只有一句,不出城。”
小三朝地上啐了一口:“我早说了,这种新挂牌的中品符师就该硬上,跟他磨蹭半个月,光你这身行头都快赔进去了。”
老大盯着油灯,无语道:“在城里硬上,得手以后你往哪里跑?”
小三闭了嘴,老大这才继续道。
“风梧的中品符师虽不算稀少,这小子也没有背景,可在城里动一个挂牌符师,等于打江家的脸,明日便会有人顺着铺子找来。”
“城外便不一样,接货无人作证,事后也无人追责,江家未必肯管,何况这小子没靠山,铺子又开得红火,本该是最合适的下手对象。”
小三低声骂道:“这么大一笔灵石摆在面前都不动心,真是邪了。”
赵管事合上折扇:“我看那符师没这么简单,他的底细虽模糊,坐着喝茶的架势却不像一个新挂牌的。”
“管他有什么底细,没有靠山便够了。”老大沉吟片刻,又问道,“铺里那个伙计查清没有?”
“炼气一层,染坊老板娘的远房侄子,嘴拙,人也老实。”
老大一字一顿地重复:“炼气一层。”
小三眼睛随即亮了起来:“这种人给几回甜头,还怕搭不上话?”
“骗那伙计出来不难,”赵管事重新展开折扇,“难的是怎么让符师也跟着出来。”
老大看着被风压低的灯火,过了一会儿才道:“不急,咱们有的是时间,这种没靠山的中品符师,若能吃干净,至少能挖出他好几年的账。”
“先去认识那个伙计,一步一步来。”
三人不再说话,风从断墙外灌进来,油灯猛地一晃,火苗被压下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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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管事离开后的半个月里,铺子没有再接到白花坊的消息。
这一日陈茂收摊回来,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头发上沾着些路边的灰,手里还提着一包油纸裹好的胡饼。
“路掌柜,给你带的。”他把油纸包放到柜上,搓了搓手。
路远看了眼天色:“今日怎么晚了?”
“碰见两个外乡修士问路,多聊了几句,他们说从临渊那边来,沿南边商道正好路过风梧,想找人打听城里的情形。”
陈茂笑了笑,又道:“我大概介绍了一遍,他们便请我吃了碗胡饼汤,我又多包了一份回来。”
路远将油纸包推了回去:“你自己留着吧。”
陈茂怔了一下:“掌柜不爱吃?”
“嗯。”
他只好把胡饼揣回怀里,路远当时没有多想,只当陈茂在南门一带碰巧遇见了两个过路的修士。